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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田牡丹
时间倒回在二零一六年的某一天。
早上六点，保安大叔打开大门清洁校门口的卫生，一个身影悄然从他的身后溜了出去。
六点三十分，学生们在体育教练的口号中有序地进行跑步运动，副校长赵波像往常一样陪着学生们晨练，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可以直接地观察每个学生的精神状态，对于不爱运动的学生也起到监察和督促作用。忽然，赵波发现了队伍中少了一张俊秀的脸庞，他敏锐地扫视了一圈，点名几位同学到宿舍和厕所寻找一个名叫钱小宇的学生。很快，几位学生报告没有找到钱小宇，一个不祥的预感让赵波的心里一阵紧张。这是他任副校长不到两个月发生的事。
赵波一边不动声色地安排几个得力的学生在校园的每个角落仔细寻找钱小宇，一边带着钱小宇的舍友走向监控室。他仔细地盯着屏幕上的十几个画面，询问着钱小宇最近几天出现的反常状态。一个板块的监控图像显示，门卫大叔开门打扫卫生的瞬间，一个隐藏在宿舍门外的影子突然窜出。赵波快速按下暂停键，从回放的慢镜头里，同学认出穿着蓝灰色冲锋衣的钱小宇。
钱小宇是避开门卫的视线向东奔跑的。从舍友口中得知，钱小宇的父母闹离婚，双双因家庭财产分割和钱小宇的监护权闹上了法庭。昨天下午，钱小宇在学校办公室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不愿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几个舍友都有类似的经历，他们相互安抚着，陪伴钱小宇直到凌晨一点。早上起来，几个舍友都急着上早操课，谁也没看清楚谁。
事情紧急，没到上班时间，无法从办公室调取学生资料，赵波的大脑快速搜索招生时的初步信息：钱小宇，男，15岁，身高1.75，初中毕业，家住北山某地，父母经营一家小餐馆。补充资料：钱小宇出门时上衣穿着蓝灰色冲锋衣。这个孩子长相英俊，衣着整洁，性格开朗又勤学，对于乐器乐谱的理解能力强，正是这些特点，使老师们对钱小宇的关注较多。
钱小宇家在北山，从开学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足以了解更多的回家线路。如果他想回家，早上八点有去县城的公交车，可以直接换乘去西安的班车，西安北站有往返北山的专列。如果钱小宇六点出门向东奔跑就是为了躲避门卫，那么折返向西十多里，在渭河桥头就可以搭乘去西安的高速，如果中途不出意外……赵波不敢往下想，快速启动校招生办B2面包车出了校门。
（二）桥上碎影
十一月天气微凉，天边的彩霞缓缓铺展，碎影浮漾在清澈的河面。渭河桥上，一个瘦削的身影贴着桥上的围栏，仿佛过往车辆掠过的一阵劲风都能把这单薄的身子带走。B2面包车缓缓靠近，赵波调整广角镜确认了钱小宇，一夜不见，这娃就像变了个人。车停路边，打开车门，赵波像晨练的人一边舒展双臂一边接近钱小宇。
“跑这干啥？”赵波问。钱小宇低头不答，对于陌生人的靠近毫无防范警觉的意识。
“你知道，这个早上有多少人为你担心？！”赵波的声音里有几分温度几分威严。钱小宇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快找到他，转身想跑。多跑一米就多一分的危险，赵波一个擒拿手反推着把钱小宇塞进车里。
后排座位上，钱小宇没有倔强地挣扎，凌乱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拧成了一缕缕贴在头顶，挂在脸颊。看着钱小宇的状态赵波心软了，声音又温和了许多：“想回家先请假，有啥事就给老师说么，偷着跑出来算个啥事。”
钱小宇低声道：“你别管了！我不回学校，不想跟他们一样！”
不回学校，因为学校有严谨的教学制度，没有老师批假私自离校，影响恶劣，必须接受严厉的批评教育，这是原因之一，住校生想回家也可以理解，但是，钱小宇口中的“他们”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谁？”赵波心弦紧绷，谨慎地问。
钱小宇双唇紧闭嘴角下垂，喉结微微颤抖，呼吸明显加重。赵波不明白这个孩子经历了什么，他静静地等待，过了好大一会儿，钱小宇才停止抽泣。在赵波的再三开导下，钱小宇抹去眼角的泪痕，说出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每个新学年，周至艺校都会迎来一批怀揣梦想、有艺术天分的学员，也会有普校成绩不理想的学员，而钱小宇口中的“他们”，超过班级总人数的一半。他们，有的是曾经的留守儿童，有的来自单亲家庭，或者组合家庭，这些学生大多有肢体行为和语言思维的特点。因事发突然，赵波想把情况反映给张校长，这才发现走得匆忙，忘带手机。
“先回我家，再想办法联系家长。”赵波解释道：“我家很清静，你师母上班，师弟上学，这会儿就咱俩。”时间又一分一秒地过去，许久，钱小宇才低头表示同意。
（三）温情陪伴
早上八点，B2面包车进入小区，赵波摇下车窗玻璃跟门卫老张说：“张师傅，麻烦给我媳妇单位打电话，叫她赶紧回来。”张师傅看着赵波严肃的表情，不敢多问，快速拨通了电话。刚上班的赵波媳妇接到电话，心神不安地赶回家，当看到沙发主座躺着一个半大小伙时心里着实吃了一惊。这个半大小伙就是钱小宇，侧座上的赵波给媳妇使了个眼色，说：“做饭吧，我们还没吃早饭。”
中午十点，学校办公室派人送来了赵波的手机，并说学生家长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为了安抚钱小宇的情绪，赵波夫妇轮流照看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孩子，与此同时，赵波委托同学和朋友联系钱小宇的家长，这一等就是一天。
晚上十一点，赵波亲自反锁的房门被轻轻打开。赵波紧追出房门，因为路线不熟，钱小宇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小区保安看见赵波才没有对钱小宇进行强行管制。不能从正门出去，钱小宇不断地扒拉小区绿化林带的花墙，企图找到出口。因为下楼时间紧，赵波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衣，深夜凉气袭人，他不停地打着喷嚏。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小区里兜转了一个多小时，钱小宇蹲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怕影响到其他人，赵波拉着钱小宇再次回到家。
第二天蒙蒙亮，赵波送钱小宇回家。因为闹离婚，钱小宇爸妈都换了原来的电话号码，经过多方联系，午夜两点才打来电话，接到爸妈的电话，钱小宇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原本约定凌晨四点回家的时间改到了早上六点，也确实都累了。回家途中，钱小宇默不作声，为了避免驾驶疲劳和突发状况，赵波没话找话，给钱小宇讲自己的家世，讲自己的求学路，实在没话讲了，就讲他的婚姻，讲他正在上学的儿子。一路上，钱小宇虽然很少说话，但迷茫游离的眼神逐渐恢复正常，脸上也焕发了少年特有的精神气质。十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只吃了出发前带的几包零食，下午三点多，B2面包车提前到达北山钱小宇的老家。老家门前有剔除的杂草碎屑和明显的打扫痕迹。听见刹车声，一对中年人面带焦虑迎了上来。
“小雨！”“小雨！”“你咋不听话，快把爸妈吓死了！”钱小宇推开拥抱的爸妈，独自进了老屋，他的爸妈手忙脚乱地追了进去。
（四）光影记忆
赵波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哥哥姐姐的婚姻都是平凡的结合，少年懂事的他也曾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学习秦腔打击乐也曾历尽艰苦，他深知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把孩子平安地送回家，交给父母，也算是尽职尽责如释重负，这两天一夜的陪伴和追逐，让赵波心绪不宁，陷入深深地思考。
普校追求升学率，家长看重成绩，而原生家庭的生活轨迹，是无法抹去的印迹。父母离异，导致部分孩子亲情缺失，脆弱敏感。由于背负着过多的心理压力，这部分孩子情绪起伏不定，很少有人走进他们的内心。
张校长了解了钱小宇离校的原因，分析了现在学生心理问题，再次明确了办学的方向，他说：“艺校的生存不仅是弘扬传统文化，为秦腔艺术培养优秀人才，更是一份职业，及社会的责任与担当”。
周至艺校的职业老师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大戏台曾经是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人生也跟大戏台紧紧相连。从赵波提供的招生名单家属页的标注中，他们看到了无奈和伤感。以严谨、活泼、高效为教学风格的周至艺校，又加上了“多加关爱”这个时代性的教学目标。深受古代老艺人启蒙的老师们，如严师慈父般守着初心，启蒙教育学生，又亦师亦友般为学生引导照亮学习的方向。
敢于创新的赵波，尝试新的秦腔戏曲教学路线，他从cctv-10《百家讲坛》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钱学忠教授解读的《弟子规》得到启示，那年冬天，他请当时的教导主任苗志玉老师亲自为学生讲解《弟子规》。
浇树浇根，教人教心，赵波不失时机地与学生们交流谈心，运用《弟子规》可取的传统美德，分析现代的人际关系、家庭教育。他发现学生的亮点，及时表扬，激励学生的学习兴趣，引导这些青春懵懂的学生们洁身自爱，自强自立。每次班会，每次谈心，他都会郑重地说：“父母给了你的生命，左右不了你的人生。生命只有一次，只有健康地活着，才能安心学习，刻苦学习，实现梦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自媒体时代的繁荣，让好学的赵波又抓住了新的机遇，从那时起，他负责的招生工作，从异地招生、展现实力，转移到用镜头记录学生们日常，展现学生们勤奋练功的模样。
现在艺校的学生大多来自往届学员的子孙辈，或者是他们亲戚朋友介绍的子女，赵波把抓拍的镜头分别发给学生家长和同学朋友，好多家长看着视频里勤苦练功的身影，看着健康成长的孩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以前的不可能，几乎成了父母家人眼中的骄傲。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个老师手口相传的匠心与坚守，是一段段悲壮苍凉的呐喊与音符，这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成了周至艺校一张张鲜亮的名片。信息时代，流量奔腾，又如同撒开的大网在学生的家长亲戚，老师们的朋友同学间，滚动着，传播着……
（五.）爱的光芒
爱，可以感染；爱，自带光芒；爱，蕴藏着无穷力量。自媒体不追流量，需要热点，宣传专业需要自信，更需要长期的定位，在赵波的影响下，副校长白红军用手机记录着，专业学科主任及各班主任相继开启直播，平台上那些成千上万的点赞浏览与转发，为大多数学生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有家庭关心和支持的学生，有的考入省艺，有的获得更多展示的机会，拿到奖项。
在人口出生率降低，普校合并，向着城市方向发展的时候，在各级政府及各界人士的关注下，在振兴秦腔的大好形势下，周至艺校新生入学率呈现稳步上升的趋势。
周至艺校，在历任校长深情的付出和精神的磨砺中，已成为西北地区乃至全国有名的秦腔戏曲艺术学校。网络教学和自媒体新时代，也将为周至艺校的教学史筑就一座精神的丰碑。
接下来请欣赏《锣鼓经》第三篇章，让您感受烟火味中的温馨和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