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多舛

文/王明东

“到了老美，当紧甭忘了拜见女神。”自由女神是尊雕塑，也是美帝国主义国家的象征。登机前，送行的女儿说，“女神有不少故事哩，不见，等于没去大洋彼岸！”

这不，飞到美国的第三天，我们就急死慌忙地前往自由岛。还有五六海里哩，一大帮黄、白、黑皮肤的帅男靓女就欢呼雀跃，开始朝顶层甲板上运动。年轻人性子比老翁老妪急，都盼望能早点儿一睹女神芳容。凝目四睇，此时女神宛若织女踏鹊归来，又如嫦娥牵衣飞去。在团团云雾中忽闪了几下尊贵的头部，欲露还羞，再也啥也瞅不见了。迟迟不露真容，神秘感陡升几分……

游轮上的扩音器响了，介绍起女神的前世今生。

1865年，法国议员、历史学教授拉沃拉叶在国会提议：“1876年是美国独立百年，能做尊雕塑艺朮品到时候作为大礼，绝对比咱们总统跑去送个花篮啥的更有长远意义！”建议顿时赢得掌声一片。刚过而立的巴托尔迪毛遂自荐，请求由他来完成这件雕塑。巴托尔迪十年前为深造雕塑艺术，从意大利来到世界 艺术之都巴黎。像谷子地里长出棵红高粱，很快在众多的雕塑行家里手中脱颖而出。

他的作品取材三个女性：1851年12月，寒冷的巴黎街头腥风血雨。路易·波拿巴发动政变，第二共和国被扼杀在摇篮中。不愿向黑暗低头的共和党人奋起抗争。红日西沉，残阳如血。巴黎街头一女青年高举熊熊燃起的火炬，突然跃出杂物堆起的工事，高呼：“为了共和，前进！”刚冲出十多米远，“砰砰，砰”枪声响起，女青年杏眼圆睁，双臂向天空一划，仰倒在血泊中。这悲壮的一幕定格在雕塑家的脑畔……

取材的第二个女人叫让娜。两人在出席朋友的婚礼时相识。巴托尔迪邀请其做模特，几次接触擦出了爱的火花。女神长腿细腰翘臀丰乳皆取之娇妻的身材。而美丽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动人面容来自娘亲。女神的冠冕有七道尖，象征全球七大洲。长袍采用古希腊自主神的美丽服饰。右手高擎火炬，左手捧着刻“1776.7.4”字样的《独立宣言》。脚下是断裂的黑粗锁链，寓意解放黑奴，南北战争画上了句号，国家走向独立。巴托尔迪还找到建造埃菲尔铁塔的埃菲尔，请老兄助一臂之力完成神像的骨架设计。女神修长的身材46米，一家伙用了80吨铜片、120吨钢铁、铆钉30万颗。“看似奇拙最寻常，成如容易却艰辛”从雕模型开始，雕塑家前后花费了十载光阴，前额皱纹增粗，双鬓斑白。己记不清在寒风敲窗，冷雨化雪的孤寂岁月里，熬过多少不眠之夜……

自由女神将要“嫁”到美国的消息，登在纽约多家报纸，但却像纸片扔进汪洋大海，没引起多大波澜。1876年初，纪念美国独立百年博览会在当年敲响独立大钟，签署《独立宣言》的费城举行。巴托尔迪把最有代表性，女神高擎的火炬运到庆典现场。女神手臂长2.44米，纤手指甲厚25厘米。而火炬高达12.8米。费城一下子被轰动了，两天前还鲜为人知的女神一下子变得身价百倍，鹊誉声起。男女老少奔走街头，万头攒动，争相欣赏这件艺术瑰宝。美国国会立马决定，高规格地接受法兰西送的旷世大礼是必须的。巴托尔迪又不辞长足，为了给“爱女”选个美妙的安家之所，一连三次越洋赴美考察。最终相中了纽约市哈德逊河口的贝德里岛（后改称自由岛）这里航道弯弯，烟波浩渺，惊涛拍岸，视野宽阔，进港的客轮看不到林立的高楼，唯见女神亭亭玉立身姿。雕件很快装入60个大集装箱，登上披红挂彩的法军大巡洋舰，三四千人来码头欢送。雕塑艺术家盼望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巴托尔迪连睡梦里也笑醒三回。 然而，世事无常，雕塑家高兴得还是早了些。美国国会接纳礼品时表现得格外慷慨大气，而需要十万美金为女神建基座时却似没走出大山的小村姑，羞答答，金口难开。这也难怪，汤姆大叔的国情与咱不同。十万美金搁中国也许是小菜一碟，不要说一品、二品大员，就是六品、七品或没品的乡镇级小官大笔一挥也能从财政上支出。而在大洋彼岸这些都曳曳其难，国会不批准，连大权在握的总统也无权动用国库一文。这家伙花椒掉米锅里一一麻烦大了。女神漂洋过海，千里迢迢“嫁”过来，却因“没新房”横卧孤港。自尊心极强的法国人觉得泥菩萨洗脸——失面子。不少议员跳起双足，大骂美国佬无情无义，絲毫不顾往日情谊颜面，小气的如同守财奴葛朗台、夏洛克。愤怒地提出宁肯把女神拉回来当废铜烂铁卖，也不能拿热脸蹭冷屁股。同时感到无比愤怒的还有美国报业才俊普利策。他曾收购连年亏损濒临停刊的《快邮报》和《世界报》，并使其发行量坐了直升机般上升，成为美国人最喜欢读的报纸。普利策在《世界报》一版头条的社论中大声疾呼：“自由女神无处安身，对纽约市，对我们的共和国来说，是一种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百万富翁在隔窗看热闹，指望他们施舍，无异于作煎水做冰之想。自由女神不是法国送给美国富翁的礼物，而是送给美国全体国民的厚重大礼。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拯救女神，那就是我们尽快掏腰包捐款。”普利策带头捐了250美元，并调兵遣将，委任报道有影响的记者雷维斯负责筹款。同时决定，捐款不论多少、不论身份，名字都登在《世界报》上。当时的美国还是穷光蛋，工人月薪才三五十美元。8个月的时间，有12万人参加捐款，多的250美元，少的5美分，一共捐了10.109万美元。大功告成，雷维斯记者振笔挥墨，在文章中激动地这样写道：“一张报纸竟然带动一个民族的热情，这就是奇迹。从没有一家报纸能够具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我每天都能看到捐款感人镜头，行动反映了人民对《世界报》的信任和爱国热情。这种神圣的信任和热情必须努力捍卫。” 

秀才人情纸半张，过去，许多人对记者存有偏见，认为也就是舞文弄墨，摇旗呐喊，偶尔写写揭露性稿件。想不到在事关国家形象民族利益的节骨眼上，是他们登高振臂一呼，力挽狂澜，改写了历史。在芸芸众生中，包括小管僚在内，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

普利策挽救自由女神的义举，似巨石投水，让美国上下大为振奋，喜泪泼天，广议仨月不绝。

1886年6月10日，自由岛上彩旗飘飘，鼓乐震天。美国第22任总统克利夫兰西装革履，携夫人出席隆重的女神就位大典仪式……

 来到神像前，我们不禁被女神的坎坷经历，匠心独运的设计、工程的浩大、磅礴的气势所震撼。随着人群，我走进高47米的基座，里面有移民历史博物馆、影剧院。朝上是171节相当于22层楼高的螺旋式楼梯。每三节有歇脚的座椅。可容纳40人的冠冕有25个眺望窗口。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基座墙上的诗和两颗闪闪发光的铆钉。诗作者是美国的埃玛·娜莎罗其。诗中写道：“让那些渴望呼吸到自由空气的人，经历长途跋涉已疲惫不堪、身无分文的人们，相互依偎着投入我们的怀抱吧！我站在大门口，高举着自由的灯火……”两枚金质铆钉上刻的名字分别是巴托尔迪和普利策。

 神像开头由纽约灯塔委员会管理，1901年移交国防部，1933年又归属国家公园管理。1916年昼夜不息的照明工程完工。第28任总统威尔逊亲自主持竣工典礼。一件雕塑，前后有两任总统为其挥剪，不光美国前所未有，在全世界也无二。人们在顶礼膜拜，恩宠有加的同时，灾难也一次次袭来。女神仅雷击就遭受过600次。日伴狂浪，夜枕巨涛，岁月在无情地摧残女神的肌体，隔几年就要大修。1984年，钢骨锈蚀越发严重，基座多处漏水，纽约政府己无法承受巨额维修费。几名自作聪明的纽约议员提出让自由女神易嫁，将其卖掉大赚一笔。短腿的日本人鼻子比狗还灵，马上找上门，愿出5亿美元收养女神，打算放在富士山下。形势所迫，更多美国人在算政治账，把女神转嫁，对不住法国老朋友，是彻头彻尾的大糊涂蛋。国会同意拨款维修。2001年，“9·11”事件出现，吓破了胆的美国政要，急急忙忙封闭神像基座，花了2000万美元，配备了预警反导等安全设施。因大修等原因，女神被深锁闺中6次，加一起有3000多天，自由女神其实“不自由”。 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欣赏到女神风采，美国的赌城拉斯维加斯，巴托尔迪故乡意大利的阿尔萨斯等不少城市都有女神缩小版。今年7月4日是美国独立250周年，屈指算来，自由女神嫁到老美也有150个春秋了。

（作者：安徽省淮北市第四届记者协会秘书长、资深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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