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年龄正好大我一轮,人长得干练帅气。六零年困难时期,为填饱肚子,十六岁初中毕业便在镇上煤厂参加了工作,抡起大板锹,干上了煤车装卸工。大哥年岁虽小,却是工人群里小有名气的“秀才”,煤厂但凡有个写写算算的事,都找大哥操刀代劳。没多长时间,便转为厂里的业务员,专司卖煤开票和为厂里撰写材料。

转眼间大哥到了该谈婚论娶的年纪,论家庭、论工作、论人品长相,用东北话讲:“条件杠杠的”。自然便常有说媒拉线的人来家里提亲。听邻里大娘大婶们说:“老徐家大小子眼眶高,挺挑的。”
我那时年纪小,对这些事似懂非懂。一次,听大人们说大哥处了个对象,是镇上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姑娘长得像年画上的人儿,好看!这回俩人对上眼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赶上了国家动荡的岁月;赶上了父亲遭受迫害,戴高帽、挂牌子、游街、挨批斗;赶上了人生一夜间从天堂跌进了地狱的劫难。这一连串的变故,愣是把人家姑娘硬生生地吓跑了。
过去,都是大哥在“挑”。现在,是大哥没人敢“嫁”。
大哥郁闷,奶奶、母亲着急。

那一年,一个梳着两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脸上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还略显有些稚气的姑娘进了我家的门,成了我的大嫂。
大嫂敢嫁,大嫂的家里不怕,大嫂家是贫农,彻底的革命阶级。只是大嫂的家在农村,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姑娘。

大嫂在我家附近的黑鱼沟生产大队落了户。大嫂为人直来直去,快人快语;做事爽快能干,从不拖泥带水。没几天功夫,论起干农活把式,队上农户老老少少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我见过大嫂在农田里翻地,一把铁锹在手里不停地上下翻飞,锹尖闪着耀眼的光亮,连队上的年轻后生都被甩在后面。

大哥工作的煤厂一时半会儿分不了房,只能暂时租住在紧邻我家房后的冯大叔家里。冯大叔是105地质队的司机,大婶也是黑鱼沟大队的社员,两口儿都和我家相熟。
东北农村素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小酒一壶乐悠悠”的民谚在市井街头流传,以此来喻示寻常农家百姓追求幸福生活的美好愿景。这里所说的“热炕头”就是“房子”。活生生演绎出一幅温馨、和睦、幸福、快乐的家庭生活画面。

大哥比大嫂大七岁;大哥深爱着大嫂;大哥有一颗男子汉负责任的心;大哥铁了心要为大嫂建一座房,给大嫂一个踏实、温暖的家。
黑鱼沟大队给大嫂批了宅基地,静等着大哥备齐材料破土动工。

那时,农村自建房都是就地取材。支撑房屋顶棚的柱子、过梁、檩子、椽子等木料用的都是自家栽种成材的树;为了省钱,没人舍得买红砖,都在就近山上凿岩取石。所以,砌的墙是石头墙,盖的房是石头房。可即便如此,建房仍然不易。农民手里缺现钱,门、窗,以及所有的木料加工都要花钱。若是家里没有成材的树,单买一根像样的过梁就要两百多元,许多农户要好几年才能备齐物料。有些性急的人家,会先把房架子搭起来,门、窗、院墙之类的,再慢慢补建。

大哥要建房,却是白手起家。别说成材的树,连棵树苗都没有;就是要块像样的石头,也得到山坡或沟边现找;虽说大哥每月有三十几元的工资,可付完房租后,就算掰着指头一分一厘地抠着花,也攒不下几个钱。但是,大哥不灰心、不动摇,铁了心就是要盖房。大嫂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的建房观更是根深蒂固,在农村没有房就是没有家,穷其一生也要盖房。

俗话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大哥、大嫂就这样,为了他们的共同心愿,携手踏上了建房之路。


鲁鲁文学
主编/审稿:鲁桂华老师
剪辑/美术:路萌
第一千九百七十二期
《汗水和着泥搭起一个家(一) 心愿》
徐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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