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贾赏贤
一、晒秋
把一年的光铺开
在竹匾里
在檐角下
在庄稼人翻动谷粒的木耙齿间
红椒垂成帘幕
金菊蜷成诗句
玉米解开最后一粒纽扣
露出金灿灿的大牙
风从垄上经过
偷走几粒芝麻的香
太阳缓缓地
把整个秋天晒成
一串串可以深情诵读的
金句
二、山中听秋
松针落下的声音
是深绿色的
半山腰的钟
敲一下，枫叶就红一寸
敲两下，溪水就瘦一分
樵夫劈开一段朽木
里面住着去年的蝉鸣
我坐在石头上
听风把山中的事物
一件一件地
染成赭色
再一件一件地
轻轻地，寄往山下
雾气升起来的时候
整座山都在慢慢地
收回自己的倒影
三、秋穗渡人
稻子低头的弧度
是一把尺
丈量过雨水的身高
丈量过稗草的慌张
也丈量过庄稼人
从青丝到白发的
所有躬耕
收割之后
田埂上散落的谷粒
被麻雀数了又数
它们不识字
却读懂了土地
写在秋天最后一页的
落款
稻草人还站在原地
只是袖子里
空荡荡的
装满了整个下午的风
四、江南秋深
乌篷船划开水面
桨声是凉的
岸边的银杏
一片一片地
把碎金子
付与流水
老茶馆的幌子
在风里翻了翻身
说书人拍下醒木
秋天便在故事里
多住了几日
石拱桥弯着腰
看自己的倒影
被归雁的翅膀
擦出细细的
故乡的纹路
有人在对岸
把晾晒的蓝印花布
收进黄昏
那手势轻缓
像在收一面
褪了色的天空
五、国秋
长城上的风
吹了一千年
此刻吹过燕山红遍的峰峦
吹过平原上翻滚的金色波浪
吹过城市与城市之间
那些正在灌浆的梦想
黄河拐过第九道弯
把一船一船的秋天
运往入海口
沿途的棉田白了头
苹果红了脸
高铁穿过太行山的秋色
把满窗的斑斓
递往南方
我看见天安门前
那面旗帜被秋阳照着
一抹鲜艳的中国红
红得那么稳当
像土地深处
最结实的根系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
庄稼，从南向北
次第熟了
那低头的姿势
是收获的谦卑
也是大地的
昂首
作者简介：贾贵彬，字赏贤，陕西安康人，定居无锡。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高级经济师、高级管理咨询师。曾创刊《精亚报》《正方园报》并任总编，代表作《与你有约》《又见凤尾竹》《脐带长河》《军姿》《巴山情汉水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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