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
文/墨涵
凉意沿小兴安岭的脊骨往下淌
松涛驮着晨雾,漫过老城檐角
长风扫街,杨树抖落一身鎏金
天光疏朗,把煤城浸成半幅旧画
碎金似的落叶,铺满每级台阶
早市吆喝撞碎檐角的薄霜
黏玉米香,漫过老街基矮墙
供热烟囱吐着软白汽,慢悠悠
替秋风递来第一缕暖的预告
熬到七十,才嚼透秋的滋味
它哪是凋零的序章
是风霜压弯的穗子,低头不说话
矸石山的烟,飘了半个世纪
矿灯晃透半世巷道的冷
顶板炸响那年,指节攥得发白
都被秋风揉散了,散成烟
心头拧过的疙瘩,风一捋就平了
日子删繁就简,一锅热饭,一盏温茶
北地天阔,盛得下所有陈年褶皱
风扫过肩,骨头缝里都是凉的痛快
午后日头软,竹椅在墙根打盹
刺五加茶汽,绕着杯盖打旋
湖畔徐行,云在水底皱成旧棉布
聊起当年怕瓦斯,如今怕血糖
老伙计们笑呛了,直咳嗽
风穿林而来,裹着松针与土腥气
撞进胸腔,人就跟着沉实了
鹤岗的秋短,短得像一口烧刀子
老就老了,慢就慢了,不丢人
守一炉烟火,七十年便七十年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