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康桥

作者： 许科军

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后园的那条著名的康河（剑河），岸边还镌有一枚诗意的中国符号——那是游学过剑桥的徐志摩诗碑：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叹息桥上的旧梦，在晨雾里淡淡地散了。一别经年，石拱还认得我的步履。轻波拂过翠色，水声里浮起笙箫的碎影——不知是哪一年的风，把未唱完的曲子藏进了柳枝的末梢。

诗碑立在岸边，像一枚安静的逗号。风华已经摇落了满地，可那些字还在：轻轻的我走了。游人把名字刻在碑旁的木栏上，深浅不一；唯有那两行诗句，被雨洗过，被光浸过，越来越清晰。柳暗花明处，我忽然觉得，原来离别也可以不觉得遥远——只要这河水还在流，这首诗就还在走。

天是朗朗的青，倒映在剑河里，百年就这样洗过来了。柳丝垂在水面，每一根都蘸着离合的光影。年轻的孩子们撑着长篙，笑声把船推得很轻；他们不知道，当年有一个中国诗人也是这样探着水底，把乡愁和情思一齐沉进河床。如今那人的愁已经白了，白得像云彩，飘过河面时，不惊动任何一片水纹。

我站在碑前读他。读他轻轻的来，读他悄悄的走。河还是那条河，只是岸上的柳换了多少回叶子。长篙点下去，涟漪一圈一圈地散，散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民国。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异国的河岸上，竟成了后人眼中一枚诗意的符号——而符号背后，是整整一代人隔着大海望乡的目光。

天黑下来时，诗碑变得模糊。

我挥一挥衣袖，什么也没带走。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