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邓志军
六月下旬,我作为一名军务参谋,随团长乘坐吉普车,从驻防拉萨的炮兵团,到山南地区的加查县某边防部队,参加西藏军区召开的部队正规化建设现场会。会上,总参谋部和成都军区委派参加会议的首长,都肯定了这个边防部队闯出了正规化建设的路子。
会议结束后的当晚,团长给我出了一个题目:加速我们团的正规化建设,做到全体干部、战士,成为步伐一致的合格军人。
早上,我们出发,车由东南向西北行进,穿过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江水由西向东流,将加查县境分为南北两岸的河谷地带,放眼望去全是高山峡谷。自然植被也由原始森林逐渐变低,途经加查县城所在地安绕,海拔由3200多米逐渐增高,加查山东西横亘,山的南侧漫山遍野的植物都是枝干丛生的灌木,最惹人喜爱的还是山腰的杜鹃花,朵朵饱满,红的妩媚,粉的羞赧,白的静娴,再加上细雨濛濛,云雾缭绕,湛蓝的天与灰白的云,组合的穹顶笼罩着高原,给人一种车向天上行错觉。

山路狭窄,筑在山体巨大的陡坡,前行错车慢行如走路,尤其还是危险的十多拐360°的“Z”形急转弯。有一辆上山的四川车,载满货物,违规停在路的左侧,堵住了下行的车道,司机坐在车头前的路边,因高反缺氧,已经无法开车。路过错车时,驾驶员向团长报告,我们向上行驶60米,靠右侧悬崖路边停下,团长我们三人下车,警卫员提着二袋氧气和一壶水,来到司机身边,经询问,得知,同车是二个司机,因一个进藏感冒住进医院,氧气袋留下了,为不耽误送货,他只好一人继续开车,出现高原反应,急忙将车停靠山体一侧。团长让警卫员留下,照顾司机,给他喝水,吸氧恢复体能;我们快速回到车上,走近30分钟,我们的吉普车在峰顶平坦处停下,团长又安排驾驶员老兵走直线下去,协助卡车司机,引导他开上山来。50分钟后,这辆四川地方的卡车果然安全抵达峰顶,团长和我立刻迎上车前,只见警卫员挨着司机坐,一手托着氧气袋,一手将出气孔正对着司机鼻孔吸氧,司机在我们的车边停好,高兴地下车,热情与我们握手致谢,大家稍事休息。
一路上坡,汽车是行驶在海拔4800多米的加查山上,在峰顶,经幡舞动,车仿佛已经上天入云,天空低垂,除了路过车辆的鸣笛声,就是刮来的风声。
加查山的主峰叫布丹拉山,海拔5088米。我们来时晴天,可以远眺加查县的群山和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森林江流。西藏不知名的高大山脉无数,就像我们众多的驻藏部队,对祖国而言,整个区域的山脉、部队都是顶天矗立的脊梁,虽然高差错落的自然地貌险峻,但都支撑着低垂的天空,在触手可摸的云雾里,坚守边防。
峰顶的寒风很大,四周不见人烟,只有一片片的草丛,原来这是一道截然分明的自然地理分界,这种陡然变化的气温引起了我的好奇,再向北行就是戈壁荒野,雪花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我们的驾驶员与四川车的司机,在分别各自检查车况。
我正要转身,发现远处峰上有两个绿点在动。就在这时,我感到一阵昏晕,呼吸也困难了,等我明白自己缺氧时,不知怎么就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了。两个绿点渐行渐近,成为两个满头冒汗的战士跑到我面前,一高一低,灰头土脸,满身泥土,很难判断他们的年龄,汗水溪流般顺着额头流到脸上,还都呼吸大喘气,在我面前立定站好,认真地整理好携带的电话单机、攀登电杆用的脚蹬、半圈电话线、水壶和装干粮的绿书包,动作迅速利落。
当他们整理完毕时,我恍然大悟,他们是要向我报告。我连忙站起身,高个战士向前一步,举手敬礼:“报告首长,我们是分区通信连驻守这里的,查线完毕,请示搭乘你们的车下去。”
我回答完毕,不由得又点了点头,可不知怎么,却使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感觉:我算是个军官,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野上,这两个普通的通信兵却依然没有忘却军人的严格自律作风,和战士的顽强精神。
我向团长汇报请示,团长下车出来,招呼这两个战士走近,对警卫员和我道:“我坐前面副驾驶,你们四人挤一挤坐后面。”
车开了,我问他们这里苦不苦,小个子战士一口四川乡音:“一般化,干这个已经习惯喽!”
什么是“一般化”?我知道,这就是我们西藏野战部队干部、战士普遍的口头禅,是面对困难、艰苦的不屑态度。
我不再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从加查山顶直到几十公里远的曲松县界的线路都是由他们负责,这里全是高山峡谷,外线兵的任务,是靠步行巡线逐个线杆、线路保通、检修维护。偶然看到山谷上的线路,挺立的电杆,就象是坐我身边的两个外线兵,他们是毅立高山峡谷里的哨兵,一个接力一个,一直延伸到了我视野达不到的边境线……
这时车已在他们简陋的住地附近停下,二人下车,我随团长也下车,大家握手,相互敬礼告别。
团长上车坐在后排,警卫员坐到前排副驾驶,车在雨雪交加中,顶风行驶。半小时后,团长转头好像在给我说话,我的双耳受到大气压力,听力微弱,急忙用手捏着鼻子鼓气,双耳恢复听力。团长拍拍我的肩,微笑道:“你高原反应有点大,闭眼休息。”
我:“是。”
当我昏头昏脑地睁眼看车外时,已是下午,车驶入拉萨市郊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