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茧庐庸生
“竹知了”火了!
这小玩意儿摇将起来,声音并不大,也不甚刺耳,却偏偏有一拨人听得心烦,觉得那是“噪音”,是“恶俗”,是“低级趣味”。
而这一切,只因它摇出来的声响,恰巧撞上了另一段声音——那位余先生关于“最好SUV”的高亢宣称,以及台下如潮的“哇”声。
据网传,情况大概是:
企业推出了一款新车,其一佳负责人在发布会上喊出这车“一千万以内最好的SUV”,现场观众惊叹声高度相似。于是,大量博主开始制作二创视频,配上“一千万以内最好的玩具”等文案,在短视频平台掀起了一场“竹知了挑战赛”,单日新增同类视频超过3000条。
然而,是该企业法务部门随后向短视频平台发起批量投诉,以“损害企业商誉”为由要求下架相关视频。
这一波操作非但没有压下话题,反而点燃了网友的逆反心理。
原本只在小范围流传的“暗梗”,经此一役彻底破圈。电商平台上“竹知了”销量暴涨,大量视频以“据说会被下架”为题重新发布。一只原本无人在意的“竹知了”,硬生生被推到了舆论的聚光灯下。
于是盛夏里,网上“哇”声一片。
我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诗:“蝉声先入闲人耳”。古人的蝉,是栖在高枝上的,鸣的是清高,是寂寞,是文人雅士才听得懂的幽韵。
如今的蝉,却从竹木小贩手里摇出来,混着网络上一段一段的剪辑,嗡嗡嘤嘤,直往人耳朵里钻。于是“闲人”不闲了,雅士不雅了,那声音便成了“烦人”的源头。
这便引出第一个有趣的传播学现象:声音的意义,从来不藏在那振动里,而在听者的耳朵与心间。同一个频率,落在不同的语境里,便长出截然不同的面孔。
在发布会上,那“哇”声是惊叹,是欢呼,是产品力的明证;可一旦被抽离出来,缝在竹知了上,配上戏谑的“摇摇领先”,便立刻变了味道——从“高端”直坠“土味”,从“宏大叙事”沦为“草根解构”。声音没变,变的是包裹它的那层“膜”。
更有趣的是第二层:嫌它烦的人,未必是嫌声音本身,而是嫌那声音所代表的东西——一种被冒犯的“严肃”。华为法务出手,投诉的是“损害商誉”,这在他们看来,是正当的维权,是为品牌的“体面”筑一道墙。可网民偏不买账,你越删,他越传,几万条视频被下架,反倒激起了更汹涌的“史翠珊效应”。
这里面藏着一个传播的铁律:禁止,从来不是消灭,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大。当你用力摁住一个水泡,它不会消失,只会从指缝间挤出更多的泡来。
再往下看,还有第三层:“烦”与“嫌”的背后,是一场关于“定义权”的暗战。
企业想定义自己的形象——高端、智造、引领;网民却要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翻译”它——戏仿、拼贴、降格。前者要的是秩序,后者图的是快感。当余承东那句“遥遥领先”被反复咀嚼、拆解、再创造成无数个“摇摇领先”时,它早已脱离最初的语境,变成了一枚公共的“梗币”,在民间流通。这时候,企业再想收回这枚币的控制权,便如同想按住水中的月亮——用力越猛,碎得越厉害。
古人听蝉,听的是“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今人摇竹知了,摇的却是权威的消解与意义的游移。
当宏大话语跌入民间,注定要被解构成满地碎片。那些觉得“烦”的人,大抵是还守着旧式的传播规矩——以为声音就该规规矩矩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可惜网络时代没有这样的规矩,也没有这样的“该待的地方”。
竹知了还在摇,声音也不大,可它偏偏能让一些人不舒服。这“不舒服”本身,倒比那声音更值得细听——它分明是旧秩序与新规则碰撞时的吱呀作响,是权力与戏谑之间的那根颤动的弦。
至于这弦会断不会断,那不是竹知了关心的事。它只负责摇,至于人们听见什么、烦不烦、嫌不嫌——那是耳朵的事,是心的事,是时代的痒处。
你越想捂住一个秘密,结果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它。
2003年美国歌手芭芭拉·史翠珊,她状告摄影师拍了她的豪宅照片,公开要求删除。结果起诉前,那张照片只被下载过6次;起诉登上新闻后,照片一个月内被浏览了超过42万次。她本想“捂住”,反而成了全球“免费广告”。
2010年美国军方和亚马逊封杀了维基解密的服务器和域名,企图阻止其公开机密外交电报。结果这一“封杀”举动本身成了全球头条,反而吸引了数百万网民主动去镜像网站围观,让本来可能无人问津的电报内容获得了空前关注。
某流量明星被曝负面后,粉丝大规模举报相关讨论帖。结果举报行为激怒了路人和平台,导致讨论帖被删除后,网友反而用“那个不能说名字的人”等黑话更激烈地刷屏,甚至让更多人因好奇去搜索原名,热度不降反升。
越不让“看”越要“看”,越不要“摇”,偏要“摇”!
其实,本没有多大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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