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英娥 (韶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
我不止一次思考着:有完美的人生吗?一位同事好友也曾问过我:你见过最美的女性吗?答案不言而喻。也许上天真是公平的,不会把所有的好和坏都设计到一个人身上。退休后离群索居,不时会想起一位同事——慧姐。她曾经发给我一张树下嗅桂的半身相:白皙的脸庞、微卷的秀发、水汪汪的眼珠、秀雅的鼻梁、樱桃小嘴,气质高雅宁静,仿佛与馥郁的香气渐渐融合,将满怀的心事交与自然。那一刻,我完全没有了“同性相斥”的挑剔,“画中人”恍惚间成了“心上人”。
我与慧姐虽然是同事,也曾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但共处一室时的交流真的不多,充其量也是个“点头之交”。有同事说她的先生是银行领导,家里很有钱;孩子也争气,到香港读研了。我真觉得她穿得很有气质,但绝不是那种穿金戴银的炫富状态。有一次她捧着一堆教具下红砖台阶准备给孩子们上课,我担心她在湿滑的台阶下踩不稳摔跤了,便急忙上前扶一把。不久以后一次同事聚餐下楼不方便,她主动把手伸给我,我扶着她慢慢地往下走。也许是有了这两次的肢体接触,她主动要求加我的微信,我们就成了微友。她叫我“邓老师”,我叫她“王老师”。慢慢的,我知道了她的父母居然是我先生的同事,她妈妈还给我做过孕检,至今还记得我。因为我上班经过原来的学校,时不时就会拍照发给她。有一次特意跑进去左看右看,回家以后写了点东西一起发给她。等了好一阵得到她的回应:“看了你写的文章和照片,心里有些感动。你还特地去拍了这些照片,重去故地,你心中的感慨,我想看过图文的人都能感受到。我虽不似你在那儿工作过十多年,但以前每年最少都要去两次收学费,如今看着杂草丛生的操场心里有些酸酸的,那个孤独地站在杂草中的篮球架如同一个被族群遗弃的老猴子,教学楼虽窗明墙白,却已物是人非了。很巧,我也是93年来到教培处的,在技校那个院子里一呆就是20年,我女孩子最美的时光是留在了大西北的黄河岸边,而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却是留在了这个小小的校园里。记得技校拆前,我也曾在校园里到处看看,离开的那天,我曾站在那棵玉兰树下给同学打电话,告诉她我们这儿要拆了,泣不成声。我才知道,自己对那个小校园是那么的留恋和不舍。我们这一代和我们的父辈,对工作单位都有很深的感情,‘单位’就是我们精神和生活的支柱,很多人在单位一呆就是一辈子。如今,各种变动不断发生。不过正如你说的,一切都留给历史吧,我们就把记忆装到一个漂亮的箱子里留在心里吧!”“过去的人和事,都渐渐成为烟云,我们只管一路前行好了,懂你的人,珍惜你的人会一路相伴。其他的就都相忘于江湖吧!”
后来,她建议我们以姐妹相称,还真的以姐姐的姿态来关心我。2017年秋天我们归到地方上班。“万事开头难”确实是让我深深体会到了,好在有不少包括她在内的退休同事关心我。她细心地问我怎么去上班、中午有不有午休的地方,到哪里吃午饭......甚至建议我到她家去吃午饭——反正她经常一个人到家里,多一个人多一个伴。向来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我谢绝了她的好意。我毫无保留地向她诉说着工作上的方方面面,她不时插话安抚,甚至说出自己一时不会写“盐”字的窘态逗我发笑。我也给她讲了个笑话:学习谦词和敬词的时候,有个学生自告奋勇造句:“令尊与令堂贵恙否?”我当即笑了,跟学生说,这句话说白了就是:你爸爸妈妈是不是有病。教室里哄堂大笑。慧姐听后也哈哈大笑。
周末叫到她家聚聚,还有几位老同事。她们一边谈笑风生,一边跟慧姐一起和面、擀皮、配料、剁馅、包馅、蒸包......非常热闹。我只是傻傻的东张西望,想做点什么又插不上手。慧姐在忙碌中见我有几分不知所措,就叫我收拾一下桌子。我总算融入其中了。后来她还单独给我做了一次包子、花卷,想做一做我的师傅,奈何我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慧姐的劳动成果了。“吃不了兜着走”,我这个有几分清高状态的“知识分子”开开心心的接受了慧姐的好意。我给她的一些“吹水文字”,她尽管看起来比较费力,也会给我一些恰到好处的点评和鼓励。有一次我写了一篇《姐妹树》的文章发给她,她的点评来得有点晚:“读了几天才完整地看完,生动的描写,加上照片,让我眼前浮现出那两棵姐妹树,特别是它们的根,让我想起了我家老房子窗前的那棵树,起初,它的根从水泥石头边伸出,后来硬生生顶开了水泥板和石头,缝隙里伸出越来越多的根,从细变粗,渐渐覆盖了水泥和石头,形成了‘根墙’,每每看到,都会感叹生命的顽强!哈哈哈,你好可爱哦!我本以有点儿睡意了,看了你的日志,睡意全无。”我这个自认为死气沉沉的人居然也有人夸“可爱”,真是有意思呀!她非常喜欢听我讲起一些有文化底蕴的建筑,也渴望亲临其境去感受。但我每次约她去这类地方,她总有理由回绝我。其实我知道,她是怕给我添麻烦。我恨自己不会开车,不能给她提供自驾游的方便。不过,还是庆幸网络能给我们那么多交流的机会,让两个在大众场合几乎很少交流的同事越走越近,处成了姐妹。
慢慢地,我们接触得多了,对彼此的了解也就更深入了。她从小就行动不方便,慈父安慰她:“老天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你看,你那么聪明......”确实,我心中的慧姐是多才多艺的。她上的美术课在有些人看来是“副科”,让学生随便玩玩就可以了,又不用怎么管纪律,真的是舒服呀!但是,她却“没苦硬吃”,自做教具,移动着不方便的身体给学生示范,每堂课都收作业。怪不得她画画、拍照都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美感。有一张照片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画面整体以黑色为背景,一个原生态的泥状陶瓷上插着一枝开着一朵花的樱花,上面几片嫩绿色的叶片,再加上桌面反射出的光芒,将画面衬得生机勃勃。旁边放着透明玻璃茶具装着的浓茶,袅袅云烟一定带着茶香在空中飘逸。也许神仙般的主人就在旁边静静地享受着这曼妙的时光呢!她送给我一个自己钩好的小袋子:绿意盎然,钩花细腻,线路错落有致,平常散步钥匙、手机之类的小物件可以好好地放在里边,提着轻盈曼妙。就是那个长期忍受病痛折磨的身躯,还独自照顾着两位年迈的双亲,做着许多自诩是“正常人”难以做好的事。我甚至觉得,在她面前,我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残障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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