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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母亲瞧不起的父亲(短篇小说)
云杉
我父亲去世那天,是深秋的季节。听我姥姥说,那天早上他从家的园子里摘下来豆角,茄子,辣椒,西红柿还到土豆地扣了半土蓝土豆。所有这些菜用两个二氨袋子装着,放在他的摩托车后架子上面。最让姥姥哽咽的是,他三点半起来先是去北山树林子里采大半蓝子杨树蘑菇,都给姥姥家拿去了。给姥姥家送完菜后,到他干活的工地时,还提前了十五分到的。
没想到,九点半左右他就从工地的脚手五层的架上摔下来,有个和我家有点远亲的工友说,他看到脚手架上一个一米长的杆子马上就要掉下去,下面干活的孙小龙一点都不知道。他是怕杆子掉下去扎坏力工孙小龙,才急忙去抓那根杆子的。没成想,一脚踩空整个人也跟着掉下去。当时就没了生命体征。说实话,我小时候就觉得我爸都是一直在受我妈的气。我妈的脾气不好,几句话说不来,她就连骂带挖口。我爸呢,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一旁生闷气!有时候,我也在纳闷,一个又高又壮的大男子汉怎么就被一个又瘦又矮的女人如此这般欺负还从来不动手打她?事后。我也偷偷的问过父亲,你为啥不敢打我妈?父亲呲牙一笑说:“就她,别说是我打她,我要是和她讲理,都能把她气出病来!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都像她那样强势,这日子还有法过吗?”我听了父亲的话,觉得他说得很在理。父亲是爱母亲,才不肯和她一般见识!有时我也这么想过。父亲真的是好男人!但等我出嫁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更让我感到父亲才是一个真正能扛事的男人,我才猛然意识到这个社会的真相——不是努力就能发财的,绝大多数男人拼尽全力,也只够勉强站着,不倒下。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也知道一个女人,自己挣钱养活自己都觉得吃力。可当年我的父亲呢?一个人扛着一家老小的吃穿住行、我和两个妹妹的学费还有爷爷奶奶的药费、过日子所必须要有的人情世故总花销。我母亲总是嫌弃我父亲没有啥能耐!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不会说不会道,他只是把浑身的力气都用来托住这个家。他不是不想成为母亲心目中的那种很有能力的男人,可是,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他只是凭着他那把力气来挣钱养家糊口,我们这五口之家,只靠他一个人刚好够让我们不挨饿、不辍学、不被人看低。我深知,父亲他的天花板就那么高,他踮着脚尖够了一辈子。后来我结婚生子,我才懂得父亲的不易。原来能把一家人照顾好,让这个家不散架,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不是他无能没本事,是生活太重了,他早已竭尽全力。我上小学的时候看到母亲瞧不起父亲,我也产生过责怪他的想法,认为母亲说得没错。长大了才明白,父亲飞不起来的原因。是他翅膀上绑着的,是我们整个的家。
记得我上高一的那年,我看过一本书,里面的内容似乎都是说教男人怎么爱别人,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全世界的人都在对男人要求如何如何?却没有一个人教女人怎么爱他的男人!我觉得这个社会对男人怎么这么不公?几千年来有一套完整的规矩,专门用来教男人做人——你要有担当,要心疼老婆,要孝敬父母,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这些话本身没错,可是我越想越觉得我发现一个极其荒诞的事实?母亲和父亲吵嘴的声音都在教父亲怎么对她好,比如对他的父母和亲戚,却从没听到过父亲问过母亲:“那你呢?你对我和我的家人又都是怎样呢?”

父亲心里想些什么,他从来都是不说的。我一直以为他天生沉默寡言!但我也看到过几次父亲以理据争,他是开口的,但每一次都被母亲堵了回去。不是父亲说不过母亲,而是我觉得每次都是父亲让着母亲。就这样堵着堵着,父亲就不说了。我可以想象得到,一个男人崩溃了,能找谁去倾诉?找他父母?他的父母都七八十岁了,说了他们除了跟着焦虑失眠,除了多两个人一起跟着难受之外,什么都解决不了。找他的孩子?孩子们都还小,根本就不懂得这些。找朋友?朋友自己也在水深火热里扛着,碰一杯酒,叹一口气,各自回家,各自继续熬。就这样,父亲和母亲没有了共同的话语。也对他身边的女人有了一种失望!这里有一句话很重要,我不止一次地听到过——父亲回到家他刚开口说一句“日子过得很累!”话都没讲完,母亲就甩过来一句:“那还不是你没本事。”就是这句话,母亲把父亲他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塞回了他的嗓子眼。我不止一次地感受到父亲他不是不想倾诉,是倾诉完了,好像比他沉默的时候更孤独。不说,起码还能假装扛得住;说了,非但没人接住,还多挨一顿母亲的数落。
后来我发现,中年以后的父亲,更加变得越来越沉默了。是的,他本来就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不是他性格变了,是他一次次被堵回去之后,他才会如此这般的。他的心里结了痂。沉默不是他的铠甲,是伤口结的痂。
还有一次,也是最让我感到心酸的一次——父亲以前是烟酒不沾。不知道为什么?我结婚前,父亲他不但开始抽烟也开始喝酒了。陪他生活的母亲就变得更加瞧不起他了,没日没夜的数落声不堪入耳。可是,我看到父亲手里的那根烟和杯里的那口酒,并没有因为母亲的唠叨而停下来。我也想劝父亲戒烟戒酒,可是我竟然几次都是话道嘴边又不想劝了。我想,也许这烟酒才是他唯一让他消除疲劳缓解压力的好东西,对他来说也算是他唯一的知己了。为什么我站在父亲的立场上?他为什么要戒掉?因为他除了烟酒并没有别的替代品。如果回到家,母亲能给他递一杯热茶,问他一句“今天累不累呀”,他至于在深夜一个人蹲在阳台抽到喉咙发痛吗?他喝醉了不知道自己也难受吗?可是醉完了第二天,他照样爬起来去码砖。我想,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装的哪里是酒精?分明是他这辈子说不出来的委屈,咽不下去的心酸,还有找不到一个人讲的孤独。那个饭桌上一言不发闷头喝酒的父亲,他绝不是喜欢喝酒贪杯,他是在用这唯一被允许的方式,给自己的情绪找一条出路。酒是他的倾诉,那杯酒里装的不是酒精,是一个男人一辈子没说出口的实话。
父亲走后,我发现母亲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看着母亲的手镯我想起了很多往事。一个女人要的东西很多,像项链戒指耳环等。但母亲都有了。物质和浪漫;但一个男人要的东西真的很简单。他熬了一天回到家,一张好脸色,一桌热乎饭,一杯温茶,一句“辛苦了”,就够了。他不需要你替他扛,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扛的这一切,被看见,被理解,被心疼。这三样东西,对一个男人来说比什么都珍贵,偏偏是他这辈子最稀缺的东西。

他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是所有人的屋檐。你说他为什么走得早呢?不是身体先垮了,是心先凉透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重量往前走,身后没有退路,只有悬崖。他不敢停,也不敢倒——停了,这个家就散了;倒了,这些人就没有依靠了。他不是铁打的,他只是没有倒下去的勇气。
我不敢说我的父亲有多么多么的伟大,但我敢说,我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遇到困难时总是咬着牙不吭声、照样勇敢地去面对生活。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绝对是配得上这个世上最大的温柔。可是,我的母亲却总是满腹怨言,尽管他淋了一辈子的雨,却连一句心疼都没有听见母亲对他说。
半年后,上高中的三妹给我打电话说,五十六岁的母亲和村里一个叫王老五的人私奔了,留下二十万我父亲的死亡赔偿金,那三十万被她带走了。我的头嗡嗡作响,我想起了我上小学三年时的一件事,后院的二丫和几个孩子围着齐声说:“于秀琴王老五的闺女!于秀琴,王老五的闺女!。” 我哭着回到家,问母亲:“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母亲大发雷霆地说:“你别听他们瞎说。等我看到他们,我撕烂她们的嘴。”我让母亲去找他们的大人,母亲以忙为借口把这事儿压下去。后来我渐渐长大,我也觉得我比两个妹妹长得好看。最让我怀疑的是,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我父亲,我的眼睛却和王老五长得一摸一样。王老五也对我比其他两个妹妹好……

作者简介:
云杉,原名程云山。吉林长春人,现居广州。某网站的专栏诗人作家,香港世界华人诗人协会会员,中国诗人作家网终身荣誉会员。
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已在《小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金山》、《诗潮》、《文艺》等国内外报刊发表小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七十多万字。已出版小小说集《尴尬》、《诱惑》、散文集《拂拭青春》、《云山文集》 、诗集《抒情的河》、《粤海松风》、《恋上山与城》、《云山诗集》等多部作品集。

大连有声文艺,是继徐丽创办《朗读者》读书会(又名:松嫩流域朗诵团)之后又创刊的有声文学媒体。大连有声文艺,就是把精品文学变成好声音。每一个文字,不仅仅是文字,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爱,有思想的精灵。每段文字都是通过深思熟虑的结晶,更是对文学艺术和生命的敬畏。2021年4月9日,徐丽文学自媒体《大连有声文艺》应运而生,随之得到松原文化界和多个城市众多文朋师友纷纷投稿。可见广大读者对声音艺术的追求和心理渴望。文学艺术永远为广大读者服务。植根于生活土壤的文学精品,经过原创作者再次提炼,又经过好声音的录音诵读,为文字进行二次创作和提升。喧嚣的红尘,浮躁的世界,好声音的魅力和穿透力能为读者奉上听觉的文化盛宴。

之所以取名“大连”,寓意:大连在东北三省,无论是从经济还是文化等多角度,都是名列前茅的海滨城市,而且覆盖率很广,能带动文学艺术齐飞并进。让精品文学得到广泛的传播。“有声”就是把文字变成好声音。“文艺”就是文学艺术。组合起来就是“大连有声文艺”。

大连有声文艺编辑部
文学顾问:李明军
艺术顾问:沈树立
艺术指导:吕东飞
配乐指导:贾兴旺
文艺评论:姚宗希
总编:徐丽
收稿:丽子
审核:北方二丫
编辑:北方的云
执行总编:林海丽子

大连有声文艺总编徐丽女士,有偿为各企事业单位、各大餐饮、美业、洗浴、企业家,撰写创业经历和企业背景,以及人生自传。编辑部收集优秀的文学作品。思想性、艺术性都非常精彩的文学作品,可用好声音演绎。投稿微信:林海丽子15043872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