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赋

郑世兴

       昔年童蒙初启时，村塾旧影入梦来。垂髫之年始求知，奈乡野无新学之堂，唯存两椽私塾，瓦檐覆苔，木桌陈朽。祖父亲送吾入塾，先生正襟危坐，戒尺横于案头，声容俱严。

       初入塾门，先诵蒙学之章。“人之初，性本善”的琅琅书声，围绕糊着窗纸的木格窗打转；《百家姓》里的百家姓氏，顺着先生的抑扬顿挫落进童稚心田。后读《庄户杂字》，开篇一句“人生天地间，庄农最为先”，最合乡野情味，字字都沾着田垄间的泥土气；再习《名贤集》《弟子规》，字句虽短，却把孝悌忠信的道理，悄悄种在了少年骨血里。彼时只觉书文拗口，哪知短短数月的诵读，早已为往后的为人、落笔，埋下了最深的根脉。

       夫私塾者，承儒家之文脉，传华夏之伦常也。趁孩童记忆方盛之时，以熟读成诵为基，炼文字之功，养语言之底。习字时握笔悬腕的端正，对仗训练时字斟句酌的严谨，都在一笔一划、一词一句间，磨着性子，规着言行。

       塾中授业自有次第：初阶以识字习字为要，首推“三百千千”之属。《三字经》晓义理，《百家姓》识姓氏，《千字文》通音韵，《千家诗》润文心，皆是韵文成篇，朗朗上口，童子诵来如唱童谣，不知不觉间已把数千汉字记在了心头。待字识得多了，便进阶读四书五经：《大学》明修身之序，《中庸》晓处事之度，《论语》知仁礼之要，《孟子》养浩然之气；五经不必全览，却多会选修《孝经》，把“百善孝为先”的伦理，刻进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认知里。

       如今回望，吾之学业实启于这方小小的私塾。求学时日虽短，却如同一粒早种的种子，后来的待人接物有它的底色，提笔撰文有它的余韵。那旧案上的墨香，先生的戒尺声，同窗齐声诵读的腔调，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从未淡去。这些唠叨，记录于斯，若传于子孙后代，兴许有所启迪。

       作者简介：

      郑世兴，济南市章丘区人。副主任医师（退休）。正业从医，业余爱好读书、写作。常有散文、随笔见诸各级报端。曾荣获2024年度及2025年度竹庐文艺奖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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