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
谢天斌,男,甘肃古浪人。县作家协会会员,市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甘肃省楹联学会会员、诗词学会会员、散文学会会员,宁古塔作家杂志纸刊签约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生于河西走廊,长于丝路古道,从教多年,以粉笔为犁,耕耘于三尺讲台;以笔墨为舟,徜徉于文字之海。性喜读书,尤耽文字雕琢,于平仄之间寻韵,在遣词之际觅趣。于喧嚣尘世中,守一方书桌,以文字为灯,寻觉生活之美。常持素心,写人间烟霞。

金昌游记
——戈壁上的花园
文/谢天斌(甘肃古浪)

从永昌县城出来,不过一袋烟的工夫,金昌市便到了。
车窗外,祁连山的雪线还隐约在天边,戈壁滩上的风却忽然温柔下来——路两旁的新疆杨整齐地站着,像两列迎宾的哨兵,告诉你,一座城到了。可这座城来得并不轻易。四十年前,这里还是永昌县辖下的一片戈壁荒滩,“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吼石头跑”,牧民的骆驼队走过,都不愿多停一停。
金昌是一座年轻得几乎可以说出生辰八字的城。1981年2月,国务院批准设市,取金川与永昌县各一字,唤作金昌,寓意“聚金汇川、永远昌盛”。可它的源渊,却在1958年那块孔雀石里。那年六月,地质队员唐东福在永昌白家嘴子的山沟里,捡到一块含铜的孔雀石,化验之后,镍的含量足以震动整个中国。彼时新中国缺镍,西方国家又卡着脖子,这一块石头,便炸出了一座镍都。从永昌镍矿到金川公司,从金川镇到省辖市,四十多万人的家园,就这样在戈壁滩上硬生生地长了起来。邓小平来视察时,曾亲切地称它为祖国的“金娃娃”。
我今日来,不为矿山,为的是看这座工业城市里的园林美景。金昌人爱说,他们是“在戈壁滩上绣花”。这话不虚。进了市区,北京路宽阔笔直,绿化带里的花境错落有致,立体花台把四季都裁成了小品。我先去了龙泉公园——这座园子原是金川公司六十年代的果园和菜地,1989年才改建为公园,里头却颇有章法。一泓"翠湖晓月"卧在园中,湖水映着天光,几只水鸟掠过,荡起细碎的涟漪。湖上有"龙泉飞虹"大桥贯通,桥身如虹,倒影入水,倒像是一座圆拱桥卧在翡翠盘里。沿湖的长廊曲折,几位老人坐在廊下下棋,棋子落盘的声响清脆。湖心岛上有亭,凤亭、墨苑阁、瀛洲憩亭,名字取得古雅,在这西北的戈壁城里,竟有些江南的意趣。滨河林带里的盆景,枝干虬曲,是园丁们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绿意。
转过龙泉景观带,又去了金川公园。这里的湖面更开阔些,龙首湖的风过处,芦苇轻摇。紫金苑若是在花季,那紫色的马鞭草能把整片戈壁都染成锦缎。今日虽未必是盛花期,可公园里散步的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练太极的老者,已经把这座城市的从容,写在了每一张长椅和每一条步道上。花境小品里,“海岛胜景”一类的主题造景,把镍都的硬气都化在了花叶里。谁能想到,这国家园林城市的称号,竟属于一座年降水量不足百毫米的戈壁新城!
在龙泉公园的长椅上,我听见两位老人闲聊。一个操着东北口音,一个带着江浙腔调——这在这座城里毫不稀奇。六十年前,建设者们从五湖四海赶来,顶风沙、战戈壁,在石头里炼出了镍,一举改变了我国缺镍少钴的历史。他们的后代,便成了金昌人。老人说,从前出趟门骑骆驼,如今却是全国文明城市,连沙尘暴都少了。言语间,有一种父辈开荒的骄傲。
公园里偶尔能听见几句永昌曲子的调子,高亢激越,带着北方人的豪爽,那是省级非遗的遗韵。若逢正月,毛卜喇的“卍”字灯会最是热闹,灯迷宫里社火秧歌,那是国家级非遗的排场。平日里,金昌人的风物则藏在更细微处——端午的油饼卷糕、中秋的车轱辘大月饼、腊月里的花馍面塑。这座城太年轻,年轻到它的民俗多是永昌带来的底色;可它又太厚重,厚重到每一块砖石里都嵌着建设者的乡愁。
傍晚时分,我走出公园,各种灯次第亮起来了,似天街星河。可近处,公园里跳广场舞的音乐已经响起,孩子们恣肆无忌的笑声穿过花丛。金昌就是这样一座城——它的骨骼是镍,是铜,是戈壁滩上立起来的烟囱;它的血肉却是花,是水,是公园里的一湖月色,是老人们棋盘上的一局闲棋。
从永昌来,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却像是从千年古城走进了一个崭新的梦里。这梦里,有孔雀石的绿,有镍都的银,有花海的紫,更有四十三万人,在戈壁深处,把日子过成了诗。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