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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故乡行
李临雅
（原创 家在山河间2026年8月7日 山西）
因为家里有病人，我已经两年没出过门。这次“家在山河间”举行征文颁奖仪式，下决心前往参加，也是圆再回一次老家山西平陆的梦。
其实，如今交通发达，坐动车从成都到近两千里外的故乡，也就5个多钟头就到了。
当知青时在老家待过四年。1985年父亲去世后，母亲被老家的亲戚接回去散心，待了几个月。我去接她，陪着她从运城，到平陆，到后窑，到马河……留下的记忆是尘土飞扬，灯火黯淡。那时候，改革开放才几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有变化。那一别又是41年。
而今，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街道、林立的高楼，热闹喧哗，商业发达，灯火辉煌。
更想看到的是久别的亲人们。
先到运城。远在西安的爱平远程指挥，安排爱霞来接我。见到了四姨，97岁的她，依然头脑清醒，说话利索，还能看书、写日记。我们聊天，坐着说累了，站着说、躺着说。离开时，她依着大门，一直看着我上车，关门，远去。
卫平夫妇和爱霞开车送我去平陆，又见到了建设和晋峰。一拨人，一个祖先下来，开枝散叶，繁衍成各路人马，血缘真是奇妙。
在平陆县城见到了文革、文龙。父系祖辈中唯一健在的姑姑，从一看到我，就几乎一直拉着我的手，一直在和我说话。91岁的姑父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你。离开姑姑家，她煮了一锅鸡蛋要我拿着。
和兄弟姐妹们见面，从那些已经有些许沧桑感的面容里依稀想起早年的模样。得知他们的子女都多有出息，不少都读了大学，分散在全国各地。看到他们都生活得好，非常欣慰。理解那些我不曾谋面过的下一代、再下一代陌生、好奇甚至不屑的眼神，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不相干的人。偶然出现，随即消失。但在我心里，已经印下了他们可爱的形象。
因为四十一年的各种变故，曾经和故乡人都失去了联系，是姑姑的女儿小果从“家在山河间”看到我的文章，辗转联系上了我。
“家在山河间”是老家平陆的一个公众号，这些年越办越好，作者和读者众多，很是兴旺。这次参加征文活动，我写的就是和“家在山河间”的缘分，有幸获得了最高荣誉“山河·金声奖”，对我是极大的鼓励，不胜荣耀，不胜感激。
来自全国各地的获奖者欢聚一堂，只在网络上交流的文友见了真人面，分外高兴。见到了主编李文晓老师和编辑团队，他们的热情接待和张店风口村夏夜的凉风让人难以忘怀。
颁奖仪式结束，晋峰开车带着我开始了名副其实的故乡行。还有一位新结识的朋友老王当向导。
曾经需要从沟底到山顶，再从山顶到沟底，几上几下的路被平整的公路代替，路边绿草茵茵，路上没有一点儿灰尘。
流连在母亲生活过的村庄里，想象她在小路上走过，在小河边洗衣服，在已经不复存在的房屋里拉鞋底……那些时光已经远行，那个身影却仿佛在眼前。
马河村口的沟滩埝依然平整，记忆中这里麦浪翻滚。村子已经变了模样，一位本家爷爷带着我敲开一扇扇门。“看看谁来了？”都还认得出我。“是你啊？！进屋进屋，给你做饭吃。”当年的水井已经夷为平地，我在这里摔过一跤，差点儿掉进井里。我住过的窑洞还没塌，爷爷说，因为那是砖箍的窑。但是通往它的路已经被一人多高的杂草遮蔽，试了试，拨不开，进不去。
和平姐家所在的马泉沟已成为网红地。只是时间不合适，看不到满山的红叶和满树的红柿子。
……
结束走亲访友，汽车沿着黄河边慢行。
黄河环绕，中条山俯瞰，河的沿岸，山的褶皱中，就是人们世代居住的地方。家，就在这山河间。平常说“黄河儿女”，总有几分宏大叙事的感觉。实际上，生活在这里的人就是黄河的子子孙孙。他们与黄河相依相伴，水涨水落，滚滚波涛，就是他们生活的大背景。
处处都是传说、典故、遗址……除了那些流传已久的集体记忆，还有人们自己的、家庭的、朋友邻居的人生故事。晋峰指给我看，他曾经从哪里游过黄河，遇车祸从哪里滚落山崖，哪里是他天天行走的路，住过多年的地方……人生的风风雨雨，都和这山这河息息相关。
家里在催我回去了，行程不得不加快。
尽管步履匆匆，浮光掠影，但去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深刻印象。跋涉虞坂古盐道，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见我们走得艰难，让我们上他驾驶的机动车，有了一段快乐的行程。在鹳雀楼上看黄河大拐弯的雄浑弧线，真切体验“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的气势。与黄河铁牛合影，疑惑如此珍贵的文物为什么它们会放在露天。看到普救寺里有那么多“定情锁”，感叹多少人向往白头到老的爱情。我还知道了平陆的贺峪沟就是怀沟，圣人涧的“圣人”是傅说……
运城盐湖只是匆匆一瞥，永乐宫、关帝庙都没来得及去。晋峰说，留点念想，就会再想来。老王说，下次来，请你吃黄河鱼。
匆匆故乡行，目不暇接的印象，满满的感触。我发现，我对这片土地了解得太少了。带着几分遗憾和不舍踏上归途，抑扬顿挫的乡音犹在耳边，挥之不去。
下一次，几时回？
2026年8月5日
作者简介：李临雅，川籍晋人，现居成都。下过乡，待过业，当过工人。1978年考上四川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一直从事编辑工作。已出版《海外归来的龙门阵》《另外一种风景》等六本书，散文集《流痕》获首届“四川散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