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氏蛋雕》(散文)

文/沈巩利

一枚蛋，重不过几钱；一枚蛋壳，薄不过毫米。寻常人家眼中，它是盘中餐、篮中物，吃罢便弃。可在蒲氏一门手中，这方寸之间的脆弱之物，竟成了承载乾坤的艺术殿堂——这便是蒲氏蛋雕。

蛋雕之艺，源远流长。 最早可追溯至先秦时期的“雕卵”习俗，《管子》中便有“雕卵然后瀹之”的记载。但那时的雕卵，多半是节日里的彩绘点缀。真正让蛋壳从实用走向审美的，是民间婚娶、庆寿、生子时赠送红鸡蛋以求吉祥的习俗。后来有人专门售卖，称“彩蛋”。到了明清时期，商贩在彩蛋上画花鸟鱼虫、脸谱图案，蛋上作画渐成气候。再经岁月演变，“彩蛋”升华为“蛋雕”——民间艺人将禽蛋钻孔掏空，以阴刻、阳刻、线刻、影刻、浮雕、透雕、镂空等数十种技法，在薄如蝉翼的蛋壳上雕刻精美图案，不点染颜料，全靠蛋壳天然色泽呈现。蒲氏蛋雕，便是这漫长演进中开出的一脉奇葩。

蒲氏一门，以蛋传家。 蒲氏蛋雕的根，要从蒲德荣的太爷蒲家海说起。蒲家海携子蒲灿从重庆一路北上，以蛋艺为生，1918年在涿县（今涿州市）扎根。蒲灿之子蒲丛清，虽在煤炭部下属单位从事建筑工作，工作之余仍不忘蛋雕技艺。到了蒲德荣这一代，他生于1968年，自幼耳濡目染，深受太爷与祖父影响，喜欢在鸡蛋上刻刻画画。1995年，蒲德荣正式专业从事蛋雕艺术创作，将家传技艺推向了新的高度。2013年，他在涿州成立“德荣斋蛋雕艺术馆”，集创作、授徒、研学、体验于一体；2019年，蛋雕（蒲氏蛋雕）被列入河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从蒲家海到蒲德荣，一脉相传已至第六代。

蒲氏之艺，别具一格。 蒲德荣在继承祖传阴刻、阳刻、镂空等技法的基础上，独创了套雕、异形拼雕技法以及特有的装裱形式。他的艺术追求被概括为“色、险、透、韵”四字。他能在厚度仅0.3毫米的蛋壳上雕刻出层次分明的图案。所用载体不拘一格，鸡蛋、鸸鹋蛋皆入其手。他的代表作《中华奥运鼎》《百鸟朝凤》《历届国际奥委会主席肖像》等，先后被中国体育博物馆、北京自然博物馆、中国农业博物馆等多家机构收藏。他的作品曾多次应邀出国展览，堪称“民间艺术，蛋雕一绝”。尤为可贵的是，蒲德荣以蛋雕记录时代——2020年创作《战疫》向抗疫英雄致敬，为北京冬奥会创作《冬奥会标雪花图》寄托冰雪之梦。

一枚蛋壳，照见人生。 蒲氏蛋雕的前世，是民间彩蛋的朴素祈愿；今生，是省级非遗的璀璨华章。但最打动人的，或许不是技艺的精湛，而是这门艺术本身蕴含的哲学：越是脆弱的，越可能成就坚韧；越是微小的，越能够容纳广大。蛋壳脆弱到一触即碎，可匠人偏偏要在上面雕琢山河、镌刻时代。蒲氏一门六代人，以刀为笔、以蛋为纸，在一枚枚弃之不惜的蛋壳上，写下了一个家族对美的执着，也写下了一个民族对手艺的敬畏。

所谓匠心，不过如此——在注定破碎的事物中，雕刻出不朽。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