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和外甥打起来了

文/巩钊

关中农村人素来看重辈分伦常，舅舅为母族尊长，老话讲“娘亲舅大”，逢年过节外甥登门拜年，是历史上流传下来了的规矩，可前阵子村里一场闹剧，把乡里的人情礼法撕得稀碎，看罢只剩下无奈和唏嘘。

这户人家的外甥自小心性孤僻，长大之后越发不尊孝道，对家中老母亲百般怠慢，旁人看了个个无能为力，都暗自摇头。他舅舅相距不远，打小看着外甥长大，瞧着后辈这般忤逆，心里又气又寒。到了年根底下，家家户户备年货、等晚辈拜年，舅舅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打定主意不让外甥踏进门。往年春节外甥拎着薄礼上门，舅舅哪怕心里有疙瘩，也会留他吃顿热饭，唯独这一年，舅舅铁了心不让外甥进门。

外甥对拜年被舅舅拒之门外，在村里被当做笑话，便一直对舅舅怀恨在心。一天在村口遇见舅舅，二人三言两语便争执起来。论年纪，舅舅和外甥相差无几，少了长辈天然的威严震慑力，说起道理外甥更是理比渭河还长，甥舅二人谁也不肯服软。外甥言语间毫无半分晚辈的恭敬和顺从，句句顶撞，舅舅一时血气上头，仗着自己的身份，抬手就给了外甥一巴掌。

这一巴掌像是一把火撂在了炮仗堆，外甥当场红了眼，路边恰好有一根粗木棍，他想都没想抄起便抡了过去。一棍落下，舅舅胳膊“吧"的一声，当即折了。

舅舅在外甥的村里被外甥打断了胳膊，又岂能善罢甘休？一个电话打回去，家族中兄弟子侄十几个开着几辆小车气势汹汹的来了。外甥这会儿已经知道弄下屙不下的活了，便在二楼躲了起来，可这怎能瞒过有备而来的舅家人呢？很快就被拉扯下来并拽到门外大路上。

外甥虽然在家蛮横无理，可毕竟是个土狗，那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在舅家表弟表哥同仇敌忾的乱拳之下，被打得如杀猪般的嚎叫。邻居们先是看热闹，还有人觉得这舅家打的好，对这忤逆不孝的劣子应该暴打。

后来邻居们听到外甥求饶的叫声变得嘶哑了，才感觉到这事有点不对。就叫来了村干部、族里长辈先说好话阻止了舅家人的拳打脚踢，后又轮番用好言相劝，至傍晚时间两边达成一致意见：舅舅的医药费误工费由外甥承担，外甥向舅舅赔了不是，事情算是表面上圆满了结，可两家心里的隔阂，这辈子都消除不掉了。

舅舅养伤数月，胳膊落下病根，平日里走在村里，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身为长辈，没能压住火气动手打人，失了做舅舅的体面，往日里受人敬重的高大形象，算是彻底丢尽。而那外甥更不好过，动手打断亲舅舅胳膊，被舅家来人打的跪地求饶这件事传遍周围村落，到现在整整大半年，羞的不敢出门，去田地都抬不起头。上街赶集碰到熟人，旁人都刻意疏远他，背后全是指指点点，既是骂他不孝无礼，又嫌他下手狠毒，不懂长幼尊卑。

一桩亲戚冲突，根源说到底是世风日下，传统伦常逐渐淡薄。早些年村里长辈自带威信，晚辈心中存着敬畏，莫说和舅舅动手，便是言语顶撞一句，都要被族人训诫。如今长辈权威一点点消散，家中老人说话再无分量，才滋生出诸多嫌弃父母、不敬长辈的丑事。

父母辛苦拉扯儿女长大，舅舅作为母亲最亲的依靠，本该是血脉里最亲近的人。过去别说是亲舅舅了，就是对舅家村里的人都要敬畏三分，现在长辈少了管束的底气，晚辈丢了谦卑的本心，一点矛盾就能撕破亲情，棍棒相向。钱财纠纷尚能调和，礼法人情一旦破碎，再怎么私下和解，心里的裂痕永远补不上。

年年春节都盼阖家团圆，可真正的团圆，从来不是走形式的拜年送礼，而是刻在心底的尊卑孝道。倘若晚辈不知敬畏，长辈难立威仪，这般骨肉相伤的闹剧，只会在乡间不断上演，令人长叹世风不古。

舅舅家十几个人对外甥拳打脚踢，按照法律法规，这已经是犯法了，可为什么所有的邻居无人反对而且暗地里支持呢？因为现在的社会缺少了公平正义，急需要传统礼仪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