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化环线一日游 马应福(青海.海东)
自化隆县巴燕镇启程,沿平隆省道一路向南,行至合群峡腹地,路边两块新立的标牌格外醒目。驻车细读文字,方才知晓两边的红色山头,竟是一处难得的地质遗迹。
于世代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而言,赤红山头朝夕相望,早已司空见惯,不过是寻常山景罢了。细读短文,才豁然开悟:这片丹霞,由角度不整合地层与逆断层共同塑造,主体为红色砂砾岩层,历经漫长风化雕琢而成。砂砾岩沉积于两千三百万年前,八百万年前雏形初现,及至一百八十万年前黄河贯通,进一步加速了丹霞的成型,完美契合“顶平、坡陡、麓缓”的典型丹霞特征,而这一地貌类型,正是以广东韶关丹霞山作为标准命名地。如若没有中国地质科考团队实地勘察撰文科普,藏在合群峡里的秀才殿前观榜,或许依旧隐于山野,少为人知。
车行抵达甘都镇,三十年前在甘都中学任教时初次到访阿河滩村的旧事蓦然涌上心头。彼时全镇优质饮用水紧缺,唯有阿河滩的泉水相对清甜,是一方难得的活水福地。此番重游故地,眼前的巨变令人分外惊喜:依托中国地质大学的对口帮扶,这里已然蜕变为全国星级地质文化村,旧村落换上了崭新容颜,一到盛夏,便是绝佳的避暑纳凉胜地。
记忆里那棵空心古榆树依旧伫立原处,据树牌介绍,它属于榆科白榆,树龄已逾八百年,是青海省重点保护古树名木。粗壮的树干自然镂空,形成一处天然的树洞,人可静坐其间,闲话家常。唯一略感遗憾的是,古树藏在窄深巷道之中,若是坐落于开阔之地,定能让更多游人一睹它古朴雄浑的风姿。

村庄坐落于黄河之北,林木掩映之间,散落的农家院雅致精巧,古色古香。庭院里紫薇盛放、月季争艳,果木清爽。草木间鸟鸣婉转悦耳,漫步其间,顿觉心旷神怡。村庄的提质建设仍在推进当中,黄河边,林间排布着新式悬空星空民宿,旁边正在平整一片场地……这里视野开阔,青山绿水一并收入眼底。可以想见,这方古村,来日定会愈发动人。
午餐过后,驱车南下,跨过伊麻目大桥,抵达循化县的街子镇,步入骆驼泉民俗文化景区,一幅撒拉族千年迁徙画卷徐徐铺展。一池碧水清莹透亮,水面卧着一峰白骆驼雕塑,清水自驼口缓缓流淌,身后群雕复刻先民跋涉东迁的往事。相传元代初年,撒拉族先祖自中亚撒马尔罕千里东行,循着引路白驼寻得这处活水沃土,白驼、清泉,成为整个族群的精神图腾。
走入民俗院落,便见到撒拉族独有的篱笆楼古建。先民初到此地,就地取材搭建通透质朴的篱笆木楼,木栏编织的围护、精巧雕花木廊适配山地河谷气候;岁月流转,后人又融合多民族营造技艺,建起格局规整的清代四合院。雕花木门纹饰繁复,卷草纹样的木饰精巧灵动,推开两扇刻着梅兰花草的对开木门,一方青石板庭院豁然展开,院内雕塑复刻着旧时撒拉妇人日常劳作的模样。步入厢房之内,原木梁柱依旧结实厚重,菱形雕花木窗通透雅致,高原特有的土炕宽阔平整,正中摆放着古朴木桌。数百年来,开垦田地、栽种果树、蓄养畜禽的农耕生计代代相传,早已刻进撒拉人的生活底色。
游毕,驱车驶入循隆高速,行至化隆哇加滩段,远处黄河之上,西成铁路尖扎黄河特大桥残缺的桥体赫然入目,只剩半截钢架悬空伫立,满目萧索,再无建设时的蓬勃生机,心底顿生万般唏嘘。
这座世界级大跨度铁路拱桥,本已临近合龙节点,若顺利合龙,便可打通青海通往四川的陆路天堑。原本是惠及南北的世纪工程,可一场惨痛的安全事故,让一切愿景戛然而止:仅仅因为一批承载力远低于国家标准的劣质螺栓,用在了大桥核心受力构件之上,加之层层验收失守、监管缺位,最终酿成重大悲剧,不仅断送了十余条鲜活生命,也让这座耗资数亿的重点工程半途折戟,沦为一处警示标本,实在令人扼腕痛惜。一颗小小的紧固件,铸成了一桩代价沉重的遗憾。
望着黄河流水静静从残桥下淌过,这一日,阅尽丹霞造化、北岸古村新生、南岸民族文脉,最后却被这一处人为酿成的遗憾重重叩击心扉。黄河依旧东流,桥却停在了临近合龙的瞬间。山河不语,人心才是真正的基石。
2025年8月5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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