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八一颂·运河情:当“水莲”遇见老兵的诗,一条大河的深情告白
——写在温玉娟深情朗诵南兵军诗作《运河,我的娘亲》演出之后
文 / 李鲁青
追光落在舞台中央的那一刻,整个剧场的呼吸都轻了下来。温玉娟开口的瞬间,沉睡着千年的运河,醒了。
不是被往来货轮的汽笛骤然刺破晨雾,也不是被申遗成功的锣鼓骤然敲碎沉寂,是被一声裹着乡音、漫着体温的轻唤——“娘亲”,像春风拂过蒙尘的旧窗棂,轻轻扫去了河面上积了太久的岁月尘埃。那束暖黄的光斜斜落在她肩头,恍惚间和几百年前运河畔的残阳叠在了一起:波光晃着木船的影子,一位背着婴孩的年轻母亲,正踩着晃悠悠的船板搓洗衣裳,河风掀动她的衣角,她抬手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连额角的汗珠都裹着河水的温软。
2026年8月2日,泉城济南的舞台上,由山东运河文化经济研究中心主办的“八一颂,运河情”庆祝建军九十九周年文艺演出、画展圆满落幕。这场被业内盛赞为“以声为舟、载情入海”的文化盛宴,从最初的一纸构想走到满场星光,背后藏着太多滚烫的心意:张克华大校在治疗期间,伏在病榻上一笔一画写下三十余页演出方案,字句反复斟酌,稿纸边缘被指尖磨得发毛,前后数易其稿,连每一段灯光的明暗、每一处配乐的起止都标记得清清楚楚;距离演出还有三个月,他就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逐一联络演职人员,请来了著名艺术家李金斗、国家一级演员温玉娟等知名艺术家,敲定档期、打磨细节,连嘉宾的座签摆放角度都要亲自核对。夫人朱秀梅女士默默扛起了全部后勤重担,从书画展的作品装裱到演出后台的一杯温水,事无巨细都安排得妥帖周全。伉俪二人以心为桨,才让这场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文化之约,稳稳停靠在泉城的夏夜。当那位《喜盈门》里眉眼温善的“水莲”站在追光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晚,我们要跟着她的声音,回一趟运河的家。
温玉娟的声线一出来,就没有了“表演”的距离感。那不是舞台上刻意雕琢的朗诵技巧,是离乡多年的燕子飞回旧檐,对着老巷里的熟人低声呢喃;是晒得暖融融的河水漫过青石板,顺着记忆的缝隙一点点淌进每个人的心底。她把长诗里藏了几十年的、对运河的孺慕,和诗里刻着的家国担当,像拆一团浸了水的棉线那样,丝丝缕缕牵出来,绕在每一位听众的心上。
南兵军将军笔下的运河,从来不是印在地理图册上的蓝线条,也不是碑刻里冰冷的史料记载。它是泡在河水里长大的,被纤夫肩上的号子一遍遍浸过,被两岸灶火的烟火气熏过,最后又被无数母亲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烫。他没有堆砌“千里通波”的宏大辞藻,只写“在您褶皱的波光里数着年轮”——那波纹哪里是水的纹路,是娘亲手背上爬满的皱纹,藏着数不清的旧时光。这让人想起小时候蹲在运河边的门槛上,摇着蒲扇的老人摸着你的后脑勺说:“人是岸上长的树,根就扎在脚边的河水里。”原来从那时起,运河就已经把所有两岸的孩子,都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像娘亲拍着孩子的背那样,拍着一河的浪。
最戳中人心的,是诗里那段关于“抉择”的往事。新旧交替的年代,母亲好不容易才谋到一份安稳的工作,攥着入职通知的指尖都还带着欣喜的颤,抬头却撞见河面上驶过的木船:船老大正站在船尾撒网,年轻的女主人在窄小的船板上忙得脚不沾地,背上驮着一个熟睡的婴孩,脚边还围着三个拽着她衣角喊“娘”的小娃娃。风卷着河面上的水沫吹过来,她忽然就醒了似的,转头就把好不容易拿到的工作名额让了出去。旁人说她傻,她只擦了擦手笑:“饭碗丢了能再找,把孩子养得周正,才是一辈子的本钱。”哪里是她不懂安稳的金贵,这是运河边长大的女人刻在骨血里的选择:河水流过了千百年,养出的从来不是只盯着自己日子的人,她们把孩子的根扎进河水里,就等于把往后的日子,稳稳托在了浪涛之上。那一刻,运河早就不再是地图上标注的“京杭大运河”,它是寒夜里替你挡住西北风的厚棉袄,是走得再远回头望时,永远亮着一盏灯的渡口,是所有中国人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最暖的退路。
后来的年月里,运河真的成了替孩子们扛过饥荒的娘亲。三年困难时期,两岸的滩涂都翻成了沼泽,孩子们拽着母亲的衣角往泥地里钻,挖藏在水下的马蹄、蒲根,摸躲在石缝里的河蟹、田螺。有时候脚陷进烂泥里,越挣越往下沉,母亲弯着腰,攥着你的手腕一点点把你拽出来,你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却一点都不慌——鼻尖闻得到的,是娘亲身上永远散不去的、混着河水和湿泥土的味道。那时候的运河水是苦的,滩上的草根是涩的,可嚼到最后,喉咙里漫出来的全是甜:她几乎把自己河底藏了几十年的物产都掏了出来,把自己的血肉一点点揉碎,也要喂饱那些饿得直哭的孩子。
等到少年长到了穿军装的年纪,背着背包站在渡口,要顺着河水流去的方向,到黄海岸边守国门。娘亲没有站在码头上讲什么大道理,她只是反反复复整理着你的衣领,把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她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河面上远去的帆影,眼里含着水光,却始终没有掉下来。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娘在河边等着。”直到这时你才忽然懂了,原来运河的水从来都不只有软乎乎的温,它从春秋一直流到今天,凿过山、挡过浪、载过军粮、送过征人,骨血里藏着从未折过的硬气。她养出来的孩子,肩膀能扛得动锄头,也能握得紧钢枪,腰杆永远是直的。温玉娟念到这一段的时候,声音里漫出一层沉实的分量——那是“水莲”从几十年前的田埂走来,走过烟火岁月,把一个母亲的温善,和千万个母亲刻在骨子里的坚韧,揉进了字句里,那是运河边所有长辈,对即将远行的孩子,最朴素也最厚重的家国嘱托。
诗的后半段,是祖孙二人站在南旺分水枢纽遗址前的对话。高考前的少年指着古老的石闸问:为什么非要在这“运河之脊”上费这么大功夫修水闸?绕开这片高地走低处,不是能省好多力气吗?将军指着奔涌的河水告诉他,当年元代截弯取直,一下把航程缩短了七百余里,到了明代白英献策“引汶济运”,就是为了让这里的水不偏不倚,分给南北两边的河道——三分往南,淌去江南的烟雨里,七分往北,流进京城的宫墙下。这哪里是古代工匠的水利智慧,这根本就是娘亲藏了一辈子的处世哲学: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肉,沿着河岸长大的孩子,不管是在南边种稻,还是在北边晒盐,她都要把怀里的水匀匀地分出去,谁都不能渴着,谁都不能落下。
温玉娟读到这里,声音忽然就变得像整条运河那样开阔宽厚。她哪里是在朗诵别人写的诗句,她是替所有在运河边跑过、在河水里游过的儿女,替岸边长了几百年的老槐树,替桥缝里嵌着的旧石片,替河底沉了千百年的老船板,把那句在每个人喉咙里滚了一辈子、却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娘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喊了出来。
她念“您是一条时间的河,见证了无数朝代的兴衰”,字句顺着剧场的穹顶往上飘,仿佛真的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光,看见漕运码头上千帆林立,看见挑着担子的商贩挤过青石板路,看见一代代人沿着河岸走来,又顺着河水流向远方;她念“您是一条生命的河,滋养着两岸的生灵”,台下的人恍惚间好像真的看见,那些沉在河底几百年的纤夫号子,一个个从浪涛里浮上来,落在岸边的泥土里,转眼就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场演出哪里是一次普通的舞台朗诵,这是一场跨越了千里河道的、热热闹闹的“认亲宴”。在2026年“八一”的济南,一位把青春献给了军营的老兵,把自己对运河的一辈子思念揉进了诗行;一位从烟火岁月里走来的演员,用浸了体温的声音把这份思念捧出来,递到台下每一个人的手里。那些头发白了的老人攥着纸巾擦眼角,那些年轻的孩子睁着眼睛望着舞台,他们的血管里,都淌着同一条河的水。
运河啊,我的娘亲。您扛了千百年的风浪,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儿女,今天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您看,您的孩子们都回来了,整整齐齐站在您的身边,替您守着这一河的浪,守着这两岸的灯火,守着您藏了一辈子的、温软又硬朗的家。
2026年8月3日
【附录】南兵军将军诗作《运河,我的娘亲》全文
运河,我的娘亲
作者:南兵军
我在您褶皱的波光里,
数着年轮,
那些沉入河底的号子,
翻滚着母亲讲给我的诗篇。
运河啊,我的娘亲,
在那新旧交替的历史节点,
我的降生与母亲来之不易的工作,
让她选择两难,
正逢运河中驶近的帆船,
船老大在船上下网捕鱼,
年轻的女主人忙着活计,
背上驮着一个孩子,
膝下有三个孩子在叫着爹娘;
母亲幡然醒悟,
辞掉工作,
专心哺育儿子,
这是长远的本钱!
运河啊,我的娘亲,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
我常扯着母亲的衣角,
踏进已变成沼泽地的运河,
挖马蹄、蒲根、甜草根充饥,
偶尔捕捉河蟹、泥鳅、小田螺解馋;
不留神两脚陷进泥浆里,
母亲费劲地把我拉上来,
我却没有一点惊慌,
似乎依偎在娘亲怀中,
点赞运河帮百姓渡过难关。
运河啊,我的娘亲,
珍宝岛自卫反击战那年,
我穿上军装,
离开运河,
到黄海岸戍边,
母亲反复叮咛,
记住《我的祖国》歌词那些话: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为了美丽的祖国,
为了和平的阳光,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运河啊,我的娘亲,
退休那年,
正赶上运河申遗,
怀着对娘亲的深情厚意,
投入那获得世界荣光的行列!
如今,
运河申遗成功,
仍像战士一样,
为运河文化的保护传承利用,
为运河经济的高质量发展,
呼吁、呐喊、奔忙和站岗!
运河啊,我的娘亲,
孙子高考前夕,
邀我参观南旺分水枢纽遗址,
听了白英之策的故事,
孙子提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绕道在低处开挖运河?
非在“运河之脊”设闸?
我说元代截弯取直,
缩短运河航程七百多公里,
怎可能相隔几十年,
明代再裁直取弯劳民伤财?!
孙子似乎听懂了意思,
说“引汶济运”,
像是给运河南旺补足了奶汁,
让她公允地分给南北两个孩子,
三分下江南,
七分朝天子。
运河啊,我的娘亲,
您是一条时间的河,
见证了无数朝代的兴衰,
记忆着历史和乡愁;
您是一条生命的河,
滋养着两岸的生灵,
传递着娘亲的温柔无私包容;
您是一条经济的河,
承载着粮食、丝绸、陶瓷和贡砖,
彰显着漕运繁忙、商贸繁荣、锦绣繁花;
您是一条文化的河,
承载着经典、诗词、歌谣与传说,
京津、燕赵、齐鲁、淮扬、吴越等文化被您融合;
您是一条生态的河,
把北方的雪、南天的雨,
织成青纱帐、缝进同一件衣裳;
您是一条旅游的河,
意大利马可·波罗运河游记使您一举成名,
康乾沿运河下江南游览让您名重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