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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长篇小说:《往事悠悠》第一部
(第五十章)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东洲县扈三省开了回春堂,那个还敢再开?好在他什么也不问,只看账上的大洋数量。“医者仁心,”采购药材的人有良心,不进假药。又加上严正钧医术确实高明,医术高明的医生加上道地的药材,往往药到病除。回春堂很快打出了名号,看病的络绎不绝。严正钧的名气更大了,百里之外都知道东洲城出了个神医:严正钧。他对久病难愈,家里又不富裕和吃不起药的穷人,就以针灸施治,不收费。扈三省只听得银元哗啦啦的响,对于扎针是否收费,到没有追究。
扈三省死了,扈三村当了县长,苛捐杂税,他说了算。他巧取豪夺,越是歉年越征收得多,多少家庭因此家破人亡。多少家庭不得不用田地抵债,沦为他的佃农。中小地主也是整天战战兢兢地过日子,说不了那一天一个“通共”的罪名就被扈三村灭了门,田产就归了他了。自打日本鬼子来了之后,扈三村更加肆无忌惮,充当日本鬼子的急先锋,一气灭了两三个村。他不管你什么地主富农,也没有阶级观念。只有一条信念:东洲县姓扈,早晚把你们的土地都夺过来,全县都是他的佃户。
一天,扈三村不知那条神经搭错了线路,溜达到回春堂里来了。从此隔三差五就来转一圈,过了一阵子,他把回春堂的伙计全召集起来,说:“回春堂有漏洞,你们这些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的,贯会弄虚作假,私分瞒报,账目不实,拿我当猴耍呀?”
大掌柜一听吓得浑身筛糠,说:“扈三爷,说哪里话呀?我们都是规规矩矩的人,绝没那回事。”
“真没有?”
“真没有!”
“一天来扎针的多少人?”
“有时几个人,最多就是二十多个人。你接长补短地来一趟,都看见了。”
“我看不见,还不说呢!每次来都是十几二十个人扎针,账上怎么老是收几个人的钱?其余人的钱呢?”
“那,那……”掌柜的说不上来。
“其余的都是穷人,拿不出钱,就免了。”严正钧坐在问诊桌后面没动,不卑不亢地说。
“这是你家的医堂?”
“药是你家的,没少收钱。针是我自己的,老县长在世时也没管这些事。”
“嘿……还有这么一说,拿我这儿当了福利院了!从今天开始,不管什么人来扎针都要收钱。拿着我的俸禄,吃里爬外,不行!”扈三村说完一甩袖子,走了。他是顾忌扈三省的面子,才甩袖离开的。
扈三村走后,严正钧赶快整理起行李,雇了辆小驴车回家了。同仁们知道扈三村杀人不眨眼,生怕他吃亏;可是,死活也没劝住。他正想借故回家,机会终于来了,那还不赶快走?生死以置之度外了。
严先生回来了,乡亲们高兴坏了!大家把回春堂围了个水泄不通,嘘寒问暖,亲热得了不的!
严家井的老少爷们儿高兴,扈三村却气得七窍生烟。马上命令罗来喜领人来抓严正钧,罗来喜也是严家井人,在村口虚张声势,和老乡们对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你个严正钧,胆敢给我来个下马威,你认为我不敢灭了你?”扈三村吩咐,“来喜,去,烧了他的狗窝。”
“舅舅,消消气。我看,你没必要和他生这么大的气。毕竟和他是邻村,为这点儿小事,弄大发了,在乡亲们眼里也不好看。再说,他充其量是个乡野郎中,明天叫回春堂的掌柜的带两个伙计把他骗来,不就由你说了算了吗?”来喜这样说是为了暂时保住严正钧的命,和他一家人的安全。
扈三村在屋里转了三圈,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好,不错。来喜,此计甚妙。”又指着门外说,“严正钧,把你诳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药铺的掌柜的带着两个有头面的伙计,扈三村又派了两个打手,驾着马车去请严正钧了。严正钧见了药铺的老伙计们,也很高兴,寒酸过后,正要吩咐厨师做菜招待客人,那两个打手,一使眼色,驾起严正钧就塞进了马车里。车老板一甩鞭子,那马四蹄蹬开,飞快地跑了起来。严家的人追赶到村外,大掌柜的高声喊叫:“贤侄不要追赶了,我们是来请严先生继续坐诊的,没有恶意。”
扈家屯和严家井之间,不知什么年代北河决口,被洪水冲出一条深沟。严家井的人叫它东沟,扈家屯的人叫他西沟。由于沟深,又和北河通着,再加之那个年代地下水水位浅,沟里常年不断水,也像条小河一样。为了方便出行,两个村出资,修了一座木桥。扈家屯的人叫扈家桥,严家井的人就叫严家桥,双方还把自己的村铭刻在了桥栏上。
严正钧虽然被绑架,一来是打着“请贤”的旗号来的,二来是看他是个看病的郎中,文弱书生,并没有捆绑。严正钧坐在车的后边,心想这回被抓回去,准是没好果子吃。就想趁人不注意跳车逃跑,于是就慢慢地向后挪动。那时的马车是实木做成的大轱辘,包着铁边,跑起来颠簸得很。车里的几个人都是紧抓着扶手,勉强坐稳。马车一上木桥大大地颠簸了一下,严正钧借势滚下车来。车上的人一阵磕碰,哪里还顾得上他?车老板只管一路吆喝着跑了下去。
严正钧是个文人,着着实实地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几乎掉下沟去。这一下摔得不轻,好大一会才爬起来。他坐在沟沿上,慢慢地稳定心神。无意中望见沟里静静的水面上,几只水虫子在追逐着打闹,欢快自在。心想:这蜉蝣命短,活着的时候,倒也无忧无虑,快乐安闲,比人强多了。他又向桥上一看,不禁哑然失笑,脱口说出:“扈三村呀!你再坏、再霸道,怎奈我何?”
原来,他看见了刻在桥栏上的“扈家桥”和“严家桥”两个桥名。扈,五行属水;严,五行属木,木在水上为桥。水在水上还是水。“扈三村呀!你水大还能没过桥去?”那个时代的中医先生,都对阴阳变化,五行生克理论了然于心。严正钧心中一宽索性在沟沿上坐了好一阵,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的土,哼着汤头歌回家去了。
马一气跑了几十里路,快进城了,大概跑累了,自己慢了下来,几个人这才发现严正钧不见了。
“坏,坏了,严,严先生,掉了。”一个伙计急得结结巴巴地说。
“在哪儿掉的?”掌柜的问。
“谁知道?”
“停车。”掌柜的吩咐。车停了下来,掌柜的对两个打手说,“两位老弟,我们都是真心实意地为扈县长办事,平常没仇没怨,关系都很好。这回由于马受惊了,严先生掉下车去,大家一时没发现。我们都有责任,还请两位老弟在扈县长面前好好解释解释,救大家一命。”说着拱手作揖。
“掌柜的,说这话,远了不是?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再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能料到会出这种事呢?”两个打手被掌柜的一恭维,找不着北了,把这事大包大揽起来。
2026.8.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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