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行记

作者/侯万龙

       一觉醒来，我看见江南的黎明，夜空有灯，一如北方的城。在山与山、水与水的缝隙里，人类建立了美好的家园。黎明的城尚在沉睡，我醒了，我只是个过客，为了初识江南，我起了个大早。人都说江南是带水的女子，在这烟花正盛的四月，在这林微因的《人间四月天》里，我走过江南，穿行在山与山、水与水之间。在山与山水与水之间，在这个流动的脉管里，火车如同血细胞一般滑行，窗外的幻化是隧道与隧道缝隙间隔的空隙，我如同换气的游鱼，期待的一次次能探出头来，看外面的世界，看水乡的样子。俗话说人是个走虫儿，昨天还在北方，看家乡原野的菜花黄碧麦青，现在我却到了江南的怀里，虽没有踏上江南的泥土，感受江南空气的氤氲，我期待着天幕撤开，把江南展现出来。

       车继续前行，就像人生没有终止我们就在路上。无论是生活的味道还是人生的感受，都是我们的心态而已。唯有前行是命运里的安排。很多事在无先兆的机缘里巧合，很多人在意外的命途中相识，唯有在命运的路上奔波，看一路春花秋月，尝一路酸甜苦辣，在喜与悲，笑与泪，嚎啕与静默里，一切的缘都在赶往相遇的节点。我们唯一能修的就是我们那微小的心而已。世界在眼前，哭与笑的样子，晴与雨都只在我们的心里。只有我们平淡了心绪，其实一切都是自然的本真，那有怎么能左右我们呢？江南的水是安宁的，我看见过夜幕开启前微光轻泛的湖，灯影里江南的黎明开了。我这是第三次前往贵山之南的，距第一次一晃十年，分不清十年前我第一次的样子了，那年，妻子的二叔八十寿诞。刚健的带着我们游贵阳的花鸟市场，爬黔灵山公园，每天回来叔母都会做好红枣藕粉银耳羹等我们。去年事发突然，在叔母去世的那天夜里我和妻子乘坐飞机赶往贵阳，参加叔母的葬礼。记得还是十多年前，我生病的时候，二叔和叔母听说白花蛇草能治疗我的病，跑了几家药店，买空了人家店里的白花蛇草，弄了好大一包寄回陕西。每次打电话或回老家都会关心询问我的身体。我又怎能不感激呢？这世上，我们就是活在亲情友情里，有时甚至活在对敌人的恨情里的，何况这样高龄的老人？那次当我乘坐飞机降落在咸阳机场时，我突然觉得叔母的银耳羹是那么的香甜。

       天亮了，江南的天空充满水的因子，如同江南女子的羞涩，腼腆里的害羞，轻灵里的迷蒙，俊美里的娇媚。白墙的屋点缀于山的缝隙，我不知道江南的屋顶是否是石板的，但我还是喜爱江南山缝隙间的屋子，门前有池塘，必有白鹅或鸭子的拍羽昂鸣，池塘边必有翠竹斜曳，屋旁必有茶园，正是采茶的日子吆，有微雨轻洒，桃花正开。屋内青陶的磁坛必有自酿的米酒，腊肉挂在灶台上被烟火灼上浓浓的颜色。我一定会在池塘养很多的锦鲤，在墙上刻满你的诗句，煮好茶，那茶一定是我亲手采摘的，搓揉成你想要的样子，用心炒出你想要味道。我会把生活里的苦难和窘迫如同那片茶叶嚼碎咽下，让我的笑容留在天地间，留在你心里。 

       晨光泛起，我看见炊烟在人家的屋顶飘浮，在这尘世的明灭里，我们都是过烟火的生活。我们多了比其他生物丰富的思想，富有感情的活着。我读过余华的《活着》，那里的所有场面应该是江南的生活。我来自北方，在阔野平畴里生活，性子里满含了北方的粗旷。但我还是喜爱江南，喜爱那似水柔情的江南。人生不论是塞北江南，命运的交叠大都相似，在平凡人的俗世里，无非就是活在梦里，活着对生活的希冀里。我们隐忍着苦痛，嚼碎了坎坷，翻越着艰难，一天天，一年年，一步步向前徐行。所有的家国情怀其实在更多的时候离我们遥远的遥不可及。但我们还是在时事的牵绊里生活着，虽然无奈，虽然我们改变不了如福贵般命运里的苦痛，但我们还是要活下去，面对所有的遇见。走在江南的大地，我在田头地脚看到了那棵树，长在江南地头的那棵树，福贵坐在地头的田塍，那头陪他说话的牛卧在夕阳里，有风吹过江南……车过遵义，车上的人大多都起来了，车内，买早餐的小推车滑动的声音以及服务员的叫卖声来回响起。车窗口都是张望的眼睛。田里开过花的油菜子葱绿中结满了长荚，似乎没有什么花开着。水田里有农人在耕耘，应该是种稻的季节了，江南的春来的早，去的也早。我总是在这个季节会想起十年前的耕种，在渭河南岸，那个似江南的乡村，田畦里育秧的乡亲们。在冷风中泥腿光脚的劳碌着。在那群人里走过我的爷爷，我的父亲，还有我，因为缺水，那块地已经有十年不种稻了。要不然还得传承下去。那时候想的就是改变命运，离开泥土，有一份工作穿着干净的衣服光鲜的活着。虽没有多大改变，便把希望又期冀于孩子。命运在孩子们这一辈还是改变了，我却热恋起我的土地来，想起我的那几亩地，想起我和妻子苦苦挣扎盖起的三间老房子。历史是不能忘记的！就像遵义，中国革命的转折点。无数人的生命和流血建立起来的共和国在今天兴旺起来。创业的路是艰难的，能享成者都是幸福的，在继承与发展的路上，一个民族要提高素质，坚定信心才能恒久下去。正如一个家庭，有良好家风的传承才能长久下去。过了遵义距离贵阳也就一个小时路程，出火车站倒车地铁，很快就到了二叔所在的一八三。二叔已经早早的等在站在，看见我们八十八岁的二叔竟然流下泪来。二叔是个坚强的人，不苟言笑，不打诳语，严谨而沉稳，工厂原本是在陕西兴平，后在三线建设中为了安全和保密整体搬迁到贵阳深山把一生都奉献给了祖国的军工事业。二叔快步走过来，拉着我们的手紧握不放。在外甥女的提醒下才拉着我家孩子舅舅（老人亲侄子）向家里走去。贵阳，我们算是来了。

作者简介：侯万龙者，网署“一凡”，京兆周至人也。少而颖异，长而敦敏，平生执杏坛之鞭，以立身为本，以化雨为功，春秋递嬗，弦歌不辍，育桃李遍满天下，门墙济济，蔚然成林。及致仕，退居林下，然未尝一日去书卷，犹拳拳于翰墨，笃志不衰，其于文字，殆有宿契焉。深耕文苑，不务浮华，唯以本心为尺，拾掇生活之真，濡染岁月之光，笔致纤秾合度，情思温润如玉。每临窗命笔，则万象奔赴腕底，或状乡园风物，则草木含情，烟霞着色，读之如行故道，恍闻桑柘之音；或究人生际遇，则俯仰兴怀，沉潜往迹，思接千载，意绪苍茫。其文不矜奇巧，而真气弥满，读之使人神怡，亦复慨然。篇什既富，多已刊行，纸贵一时，脍炙于众口；尤著长篇小说《潜龙李顒》，结构宏深，寄寓遥深，坊间争相传诵。他若散文、随笔之属，散见省内外报刊及网络要津，琳琅如珠玉，纷陈若列宿，览者莫不称善。综观其作，字里行间，既见师者之涵养，复蕴长年之睿智，温柔敦厚，穆然有古君子之风，识者咸钦仰焉。

【诗韵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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