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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医馆中医学堂——34
《黄帝内经》素问·第三十篇调经论
原文
黄帝问曰：余闻刺法言，有余泻之，不足补之。何谓有余？何谓不足？
岐伯对曰：有余有五，不足亦有五，帝欲何问？
帝曰：愿尽闻之。
岐伯曰：神有余有不足，气有余有不足，血有余有不足，形有余有不足，志有余有不足，凡此十者，其气不等也。
帝曰：人有精气津液，四肢九窍，五脏十六部，三百六十五节，乃生百病，百病之生，皆有虚实。今夫子乃言有余有五，不足亦有五，何以生之乎？
岐伯曰：皆生于五脏也。夫心藏神，肺藏气，肝藏血，脾藏肉，肾藏志，而此成形。志意通，内连骨髓，而成身形五脏。五脏之道，皆出于经隧，以行血气，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是故守经隧焉。
帝曰：神有余不足何如？
岐伯曰：神有余则笑不休，神不足则悲。血气未并，五脏安定，邪客于形，洒淅起于毫毛，未入于经络也，故命曰神之微。
帝曰：补泻奈何？
岐伯曰：神有余，则泻其小络之血，出血勿之深斥，无中其大经，神气乃平。神不足者，视其虚络，按而致之，刺而利之，无出其血，无泄其气，以通其经，神气乃平。
帝曰：刺微奈何？
岐伯曰：按摩勿释，著针勿斥，移气于不足，神气乃得复。
帝曰：善。气有余不足奈何？
岐伯曰：气有余则喘咳上气，不足则息利少气。血气未并，五脏安定，皮肤微病，命曰白气微泄。
帝曰：补泻奈何？
岐伯曰：气有余，则泻其经隧，无伤其经，无出其血，无泄其气。不足，则补其经隧，无出其气。
帝曰：刺微奈何？
岐伯曰：按摩勿释，出针视之，曰我将深之，适人必革，精气自伏，邪气散乱，无所休息，气泄腠理，真气乃相得。
帝曰：善。血有余不足奈何？
岐伯曰：血有余则怒，不足则恐。血气未并，五脏安定，孙络外溢，则络有留血。
帝曰：补泻奈何？
岐伯曰：血有余，则泻其盛经出其血。不足，则视其虚经，内针其脉中，久留而视，脉大，疾出其针，无令血泄。
帝曰：刺留血奈何？
岐伯曰：视其血络，刺出其血，无令恶血得入于经，以成其疾。
帝曰：善。形有余不足奈何？
岐伯曰：形有余则腹胀，泾溲不利，不足则四肢不用。血气未并，五脏安定，肌肉蠕动，命曰微风。
帝曰：补泻奈何？
岐伯曰：形有余，则泻其阳经；不足，则补其阳络。
帝曰：刺微奈何？
岐伯曰：取分肉间，无中其经，无伤其络，卫气得复，邪气乃索。
帝曰：善。志有余不足奈何？
岐伯曰：志有余则腹胀飧泄，不足则厥。血气未并，五脏安定，骨节有动。
帝曰：补泻奈何？
岐伯曰：志有余，则泻然筋血者；不足，则补其复溜。
帝曰：刺未并奈何？
岐伯曰：即取之，无中其经，以去其邪，乃能立虚。
帝曰：善。余已闻虚实之形，不知其何以生。
岐伯曰：气血以并，阴阳相倾，气乱于卫，血逆于经，血气离居，一实一虚。血并于阴，气并于阳，故为惊狂；血并于阳，气并于阴，乃为炅中；血并于上，气并于下，心烦惋善怒；血并于下，气并于上，乱而喜忘。
帝曰：血并于阴，气并于阳，如是血气离居，何者为实？何者为虚？
岐伯曰：血气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不能流，温则消而去之，是故气之所并为血虚，血之所并为气虚。
帝曰：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今夫子乃言血并为虚，气并为虚，是无实乎？
岐伯曰：有实。有者，邪气也，非血气之实也。夫邪之生也，或生于阴，或生于阳。其生于阳者，得之风雨寒暑；其生于阴者，得之饮食居处，阴阳喜怒。
帝曰：风雨之伤人奈何？
岐伯曰：风雨之伤人也，先客于皮肤，传入于孙脉，孙脉满则传入于络脉，络脉满则输于大经脉，血气与邪并客于分腠之间，其脉坚大，故曰实。实者外坚充满，不可按之，按之则痛。
帝曰：寒湿之伤人奈何？
岐伯曰：寒湿之中人也，皮肤不收，肌肉坚紧，荣血泣，卫气去，故曰虚。虚者，聂辟气不足，按之则气足以温之，故快然而不痛。
帝曰：善。阴之生实奈何？
岐伯曰：喜怒不节，则阴气上逆，上逆则下虚，下虚则阳气走之，故曰实矣。
帝曰：阴之生虚奈何？
岐伯曰：喜则气下，悲则气消，消则脉虚空；因寒饮食，寒气熏满，则血泣气去，故曰虚矣。
帝曰：经言阳虚则外寒，阴虚则内热，阳盛则外热，阴盛则内寒，余已闻之矣，不知其所由然也。
岐伯曰：阳受气于上焦，以温皮肤分肉之间。今寒气在外，则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则皮肤致密，腠理闭塞，玄府不通，卫气不得泄越，故外寒。
帝曰：阴虚生内热奈何？
岐伯曰：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谷气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气热，热气熏胸中，故内热。
帝曰：阳盛生外热奈何？
岐伯曰：上焦不通利，则皮肤致密，腠理闭塞，玄府不通，卫气不得泄越，故外热。
帝曰：阴盛生内寒奈何？
岐伯曰：厥气上逆，寒气积于胸中而不泻，不泻则温气去，寒独留，则血凝泣，凝则脉不通，其脉盛大以涩，故中寒。
帝曰：阴与阳相并，血气相搏，病形已成，刺之奈何？
岐伯曰：病在脉，调之血；病在血，调之络；病在气，调之卫；病在肉，调之分肉；病在筋，调之筋；病在骨，调之骨。燔针劫刺其下及与急者；病在骨，焠针药熨；病不知所痛，两蹻为上；身形有痛，九候莫病，则缪刺之；痛在于左而右脉病者，巨刺之。必谨察其九候，针道备矣。
白话译文
黄帝问道：我听针刺法则说，邪气有余就用泻法，正气不足就用补法。什么叫有余？什么叫不足？
岐伯答道：有余分为五类，不足也分五类，陛下想要询问哪一方面？
黄帝说：希望全部听你讲解。
岐伯说：神有有余、不足，气有有余、不足，血有有余、不足，形体有有余、不足，志向有有余、不足。这十类情况，脏腑气血盛衰各不相同。
黄帝问：人体具备精气、津液，四肢、九窍，五脏、身体十六部位，三百六十五处骨节，由此滋生各类疾病，所有病症发作，全都分虚实。如今你却说有余五种、不足五种，这些虚实是如何产生的？
岐伯答：全都根源在五脏。心脏主管神，肺主管气，肝脏主管血液，脾脏主管肌肉，肾脏主管志向，五脏功能构成人的身形。志向、思绪运转通畅，向内连通骨髓，造就人体身形与五脏。五脏气血运行通道，全都出自经脉隧道，负责运行血气；一旦血气失调，各类病症就会演变发生，所以调理疾病关键在于养护经脉。
黄帝问：神太过和神不足，表现是什么？
岐伯答：神有余，会不停大笑；神不足，时常悲伤。如果血气没有郁结合并，五脏安稳平和，病邪仅侵袭体表，浑身汗毛发凉发寒，还没有侵入经络，称作神轻微受邪。
黄帝问：该怎样施行补泻？
岐伯答：神有余，针刺细小络脉放少量血，不可深刺重创，不要扎中大经脉，心神就能平复。神不足，找准虚弱络脉，用手按揉导引气血，浅刺疏通经络，不能出血、耗散卫气，疏通经脉后心神恢复正常。
黄帝问：轻微神邪如何针刺？
岐伯答：持续按揉患处不松手，轻扎针不深刺，把正气调拨到虚弱部位，心神便可复原。
黄帝说：很好。气有余和气不足是什么症状？
岐伯答：气过盛，会气喘、咳嗽、气逆上冲；气虚，则呼吸短促、气息微弱。血气尚未郁结，五脏安定，皮肤轻微受邪，称作肺气轻微耗散。
黄帝问：补泻怎么做？
岐伯答：气盛，针刺经脉泻邪，不要损伤大经脉，不出血、不耗气。气虚，补益经脉，不可泄出卫气。
黄帝问：轻微气邪如何处置？
岐伯答：不停按揉，出针时假意宣称要深刺，病人神情必然紧张，体内精气内敛，病邪散乱无处依附，顺着毛孔外泄，人体正气得以恢复调和。
黄帝说：不错。血有余、血不足表现如何？
岐伯答：血过盛，容易发怒；血虚，时常惶恐胆怯。血气未郁结，五脏安稳，细小络脉血液外溢，络脉留有淤血。
黄帝问：补泻方式？
岐伯答：血盛，针刺充盛经脉放出淤血。血虚，选取虚弱经脉，针刺入脉内长时间留针观察，脉象转宏大就快速出针，禁止出血耗血。
黄帝问：络中淤血怎么刺治？
岐伯答：看清淤血络脉，刺破排出血块，不让败血流入大经脉，酿成重病。
黄帝说：很好。形体有余、形体不足是什么状况？
岐伯答：形体邪气盛，腹部胀满，大小便排泄不畅；形体气虚，四肢无力无法活动。血气未郁结，五脏安稳，肌肉不自觉抽动，命名为轻微风邪。
黄帝问：补泻治法？
岐伯答：形体邪盛，针刺阳经泻邪；形体虚弱，补益浅表阳络。
黄帝问：轻微风邪如何针刺？
岐伯答：在肌肉缝隙取穴，不刺中大经、不伤络脉，卫气复原，病邪就能祛除。
黄帝说：甚好。志向有余、志向不足表现？
岐伯答：志气过盛，腹胀、完谷不化腹泻；志气虚，四肢逆冷。血气未郁结，五脏安稳，骨节莫名异动。
黄帝问：补泻手段？
岐伯答：志气盛，针刺然筋穴位放血；志气虚，针刺复溜穴补益肾气。
黄帝问：血气未郁结的轻症如何医治？
岐伯答：当即取穴浅刺，不伤及经脉，祛除病邪，虚弱症状立刻缓解。
黄帝说：很好。我已经知晓虚实外在症状，却不明白虚实如何生成。
岐伯答：血气相互郁结合并，阴阳失去平衡；卫气运行紊乱，血液在经脉逆行，气血分开错位，一处实、一处虚。血聚于阴分、气聚于阳分，会引发惊悸发狂；血聚阳分、气聚阴分，体内发热；气血集聚在上部、气沉降在下，心烦懊恼、容易动怒；气血聚在下、气逆冲上头，神志昏乱、健忘。
黄帝问：血归阴、气归阳，气血分离，哪边属实、哪边属虚？
岐伯答：气血本性喜温热、畏惧寒凉，遇寒凝滞不畅，遇温流通消散。所以气汇聚之处，血必定亏虚；血汇聚之处，气必然不足。
黄帝问：人体根本只有血和气，你却说气聚为虚、血聚也为虚，难道不存在实证吗？
岐伯答：有实证，实证来自外来病邪，并非血气本身亢盛。病邪生成，要么起于外部阳分，要么起于内里阴分。外感风雨寒暑邪气属阳邪；内因饮食不当、起居失度、房事过度、情志喜怒失调，属于内生阴邪。
黄帝问：风雨邪气如何伤人？
岐伯答：风雨最先侵袭皮肤，再传入细小孙络，孙络满邪传入络脉，络脉盛满传入大经脉。病邪与血气一并停留在肌肉缝隙，脉象坚硬宏大，属于实证。实证患处坚硬胀满，按压痛感明显。
黄帝问：寒湿伤人表现？
岐伯答：寒湿侵袭，皮肤收紧不舒展，肌肉紧绷，血液凝滞、卫气耗散，属于虚证。虚证皮肤皱缩、正气亏虚，按压后气血温煦局部，会感觉舒适无疼痛感。
黄帝说：好。内生阴邪如何造成实证？
岐伯答：喜怒不加节制，脏腑阴气上逆，上部气盛、下部空虚，阳气往空虚处奔涌，形成下部实证。
黄帝问：内生阴邪怎么造成虚证？
岐伯答：过度喜乐会气往下泄，过度悲忧会气机耗损，脉道空虚；再加上生冷饮食，寒气充斥体内，血液凝滞、阳气耗散，生成虚证。
黄帝问：医经讲阳虚生外寒、阴虚生内热、阳盛生外热、阴盛生内寒，我听过这句话，但不懂原理。
岐伯答：阳气由上焦输布，温养皮肤肌肉。寒气侵袭体表，上焦通路闭塞，皮肤致密、毛孔关闭，卫气无法向外发散，体表便畏寒发冷，即为阳虚外寒。
黄帝问：阴虚内热缘由？
岐伯答：过度劳累疲惫，身形元气衰减，脾胃运化不足，上焦气机阻滞、中下脘不通，郁积胃气化热，热气熏蒸胸腔，产生内热。
黄帝问：阳盛外热成因？
岐伯答：上焦气机壅堵，毛孔紧闭，卫气无法宣泄郁于体表，周身发热，便是阳盛外热。
黄帝问：阴盛内寒原理？
岐伯答：寒逆之气向上冲，寒气淤积胸中无法排泄，温煦阳气耗光，寒气独存，血液凝涩、经脉不通，脉象粗大涩滞，形成体内寒证。
黄帝问：阴阳相搏、气血纠缠，病症已经成型，针刺如何施治？
岐伯答：病在经脉，调理血分；病在络血，疏通络脉；病在气分，调和卫气；病在肌肉，选取肌肉间隙穴位；病在筋，调理筋脉；病在骨骼，调治骨部。筋脉拘急，用火针急刺；骨骼疾患，火针加药温熨；全身酸痛位置不定，取阴阳蹻脉最优；身体有痛感，但全身脉象正常，用缪刺（左病刺右络、右病刺左络）；左侧疼痛、右侧脉象异常，采用巨刺（左病刺右经、右病刺左经）。务必仔细诊察全身九处脉象，针刺治病的道理就全部掌握了。
作者简介:于志国博士，字安澜，又字青梧，号行知山人。出身岐黄世家，恪守：“医德越高，医术越高”之家训，临证三十余载，学贯中西，以经方为根，博采时方验方，精辨证、重实效，屡起沉疴，病患遍及海内外。历任三甲医院及多家大型医院副院长、院长等职。怀安澜济民之心，守青梧立德之操，践知行合一之道，秉大医精诚之旨，创京城医馆，德艺双馨，仁心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