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 秋
作者/冯冠山
清晨
一缕微风吹来
一片未黄的叶子
落在窗前
这第一片落叶没打招呼
就把夏的尾巴
轻轻夹进了秋的扉页
我伫立在窗前
静静地看着飘动的落叶
落叶见我无动于衷
不惊不喜的样子
便随微风吹拂
黯然离去
我望着飘去的秋叶
似乎没有感觉
酷暑的离去
秋爽的到来
四季不再分明
酷暑与秋爽也难分清
一束晨光碎屑洒满陋室
顿感欣喜
倍加珍惜
虽是光的碎屑
但难得纯粹
这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记住
不是遗忘
是和阳光呆在一起
在半片未黄落叶里
接住立秋的晨光
—读冯冠山《立秋》有感
作者/陈 旭
在众多写立秋的诗作里，冯冠山这首《立秋》短诗，视角独特，意味深长，耐人寻味。诗没有拾古人“一叶知秋”的牙慧，也没有刻意渲染秋的萧瑟与浓烈，它从立秋清晨拂过窗台的那阵轻风，用一片未黄的落叶，接住了当代人对季节最真实的感知。
这首诗的开篇就跳出了传统节气诗的固定范式：“一片未黄的叶子/落在窗前”，没有用梧桐飘零、万木惊秋的经典意象，偏偏选了“未黄”的落叶——它不是被秋霜催逼着坠落的，更像夏与秋悄悄交接时，递出的第一封信使。紧接着的那句“没打招呼/就把夏的尾巴/轻轻夹进了秋的扉页”，是全诗最灵动的一笔，把季节交替写得像翻书一样轻，没有惊雷、没有骤雨，夏的余温就这么妥帖地收进了秋的开篇，完全消解了换季常有的撕裂感。
诗里最有意思的是人和落叶的那场“无声对视”：“我伫立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飘动的落叶/落叶见我无动于衷/不惊不喜的样子/便随微风吹拂/黯然离去”。这里没有古人见落叶而悲秋的惯性抒情，也没有当代人拍落叶发朋友圈的刻意仪式感，只有一种现代人独有的“平淡”—我们见过太多次季节轮转，经历过太多次寒暑交替，实则暗含着主人一生的人人事事，一世的风风雨雨，早就失去了为一片落叶大惊小怪的情绪。落叶的“黯然离去”，更像一场两个熟人间的默契寒暄：你不必为我的到来刻意动容，我也不打扰你原本的平静。而这份“无动于衷”的背后，是诗人对当代生活最精准的戳破：“四季不再分明，酷暑与秋爽也难分清”。在城市热岛效应里，在空调房与车流的裹挟下，我们早就很难靠体感清晰划分夏与秋的边界，实则暗含着主人对当今世间乱象的清醒认知，诗人没有为此惋惜，也没有站在原地伤春悲秋，以独有的从容和笃定，笔锋轻轻一转，落在了“一束晨光碎屑洒满陋室”的画面上，告诉我们这世间虽然乱象丛生，仍要追寻如碎阳般的纯粹。正如诗中写到的：“虽是光的碎屑/但难得纯粹”，这是整首诗的魂——既然四季变得模糊不清，何必去追找不切实际的秋声秋色，不如在这一点点细碎的、触手可及的光亮里，找到最踏实的慰藉。最后那句“不是记住/不是遗忘/是和阳光呆在一起”，彻底跳出了节气诗常见的怀旧与感伤，给出了一种属于当下的生活答案：不必执着于留住夏天的热烈，也不必急着迎接秋天的深沉，不刻意铭记过往，也不强迫自己释怀，就安安静静和此刻的纯粹待在一起，就是立秋这天最好的收获。
冯冠山的《立秋》整首诗没有用一个生僻字，没有一处刻意的修辞，却把立秋写得如此贴近我们的日常——它写的不是千年前那个分明的立秋，是此刻我们站在窗前，接住一片落叶、满身落满晨光的，最真实的立秋。
好诗，诗虽短，读完深感从未有的清爽、通透和豁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