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风很轻，月色很凉
我又一次站在窗前，把您张望
街角的路灯，晕开一圈光
像极了您生前，缝补衣裳时
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微微发亮
妈，您走后的日子
我把思念，折叠进每一个晨昏
有时，它是枕边未干的泪痕
有时，它是梦里您唤我的乳名
可醒来，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和再也接不住的，您掌心的温度
我记得，您总爱在院子里晒太阳
脊背被岁月压弯，像一张拉满的旧弓
却依然要把最好的箭，射向我远方的梦
我记得，您熬的小米粥，金黄浓稠
那香气，至今还黏在我的喉咙
我记得，您送我出门时的那句“慢点走”
那叮嘱，成了我一生，听不厌的挽留
您这一生，太苦了
苦在柴米油盐的算计里
苦在缝缝补补的深夜里
您把甜，都留给了我
留给自己的，却是药片和无声的叹息
您就像那灶膛里的火啊
燃尽了最后一点热，才舍得熄灭自己
所以妈，如果有来生
我不求锦衣玉食，不求富贵荣华
我只求——
来生，让我做一棵树吧！
就种在您必经的路旁
哪怕是荒山野岭，哪怕是悬崖峭壁
只要能守着您，哪里都是故乡
做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春天，我为您捧出满树的花香
夏天，我撑开巨伞，为您挡住骄阳
秋天，我挂满甘甜的果实，哄您品尝
冬天，我褪尽铅华，用躯干为您抵挡风霜
我要把根，深深地扎进泥土
扎进您脚印所至的地方
这样，无论风吹雨打
您都能靠着我的肩膀，歇一歇脚
就像小时候，我靠在您的臂弯里一样
如果您走累了，就靠着我
如果您想说话了，就拍拍我的树干
风起的时候，那是我在回应您
叶落的时候，那是我跪拜在您的身旁
妈，您看
现在的我，不再是一株随风飘摇的草
我是一棵树了
哪怕您去了天堂
我也依然在这里，站成永恒的守望
妈，您若听见
就吹一吹这树梢的风吧
告诉我，天堂冷不冷
告诉我，来生……
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再相爱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