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火里的赶路人
文//张玉森
济南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稠的热浪,连路边的法桐叶子都打了蔫儿。这种天,正常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冰箱里。可你往小区门口看——穿工装的小伙子已经把三轮车停稳了,后座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包裹,像一座小小的山。他抹一把脸上的汗,拎起两个件,快步往楼里走。
这就是快递小哥的日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例外。
说实话,我们这代人已经离不开快递了。早上手机下单的一袋牛奶,下午就到了门口;老家寄来的煎饼、咸鸭蛋,两天之内准能摆上饭桌。2025年,全国快递业务量接近1990亿件,平均下来,每个中国人一年要收一百四十多件快递。这背后,是超过300万快递员日复一日地奔波。他们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城市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社区,把物资、把心意、把远方和眼前连接起来。
可我们很少停下来想一想:这些包裹是怎么到手的?
天没亮,分拣中心的灯就亮了。
成百上千件包裹从传送带上滑过,扫码、分拣、装车,一气呵成。快递小哥到了站点,把属于自己片区的件一件件码上车,心里默算着路线——哪条胡同先走,哪个小区门禁严得绕后门,哪户人家白天没人得放快递柜。这套"活地图",不是谁教的,是一双鞋底磨出来的。
夏天最难熬。工装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能析出一层白盐。冬天更不好受,风灌进袖口,手指冻得僵硬,扫码都按不利索。赶上"双十一""618",站点堆得像仓库,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从早忙到半夜是常事。
他们不说苦,因为苦是他们选择的路。
但真正让我觉得这个群体了不起的,不只是风雨无阻的辛苦,而是他们在辛苦之余,还常常做出一些"分外"的事。
今年年初,浙江嘉兴南湖区,一个快递员在派件途中发现居民楼起火。他扔下三轮车,拎起灭火器就冲了上去。那是大年初一,别人家正围桌吃饭,他在浓烟里灭火。半个月后的元宵节,同一个片区又起火了——九旬独居老人的厨房。他又一次冲了进去。这个人叫翁燕华,福建人,在嘉兴送了七年快递,后来被评为浙江省道德模范。有人问他怕不怕,他说:"当过兵的人,看到危险往前冲是本能。"
上海静安区,快递员古磊送件到一户人家门口,发现一位八旬老人被钥匙绳勒住脖子,悬在半空,脸色已经发紫。他一边拨打120,一边和保安合力把绳子解开,然后跪在地上给老人做心肺复苏。整整四分钟,直到老人恢复呼吸。救护车到了,他悄悄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快件,转身继续跑楼。入行七年,他保持着"零投诉、零延误"的纪录,派送车里常年备着速效救心丸、折叠伞和一本便民通讯录。
杭州保俶北路,快递员孙毫上四楼送件,发现一位老人倒在门口,已经没了意识。他蹲下来试了试脉搏,立刻拨打120,在调度员的电话指导下做心肺复苏,通话记录显示——8分20秒。等急救人员接手,他做完笔录,发现当天的件还没送完,又骑上车继续穿梭在小区楼栋之间。
这些故事,没有一个是刻意安排的。他们只是在送快递的路上,碰巧遇见了需要帮助的人,然后本能地伸出了手。
我常想,一座城市真正的底色,不是高楼大厦的霓虹灯,而是这些穿梭在街头巷尾的普通人。
他们可能来自河南的村庄、贵州的山沟、福建的渔村,带着乡音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租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每天骑着三轮车跑上百公里。他们记得哪栋楼六层的张奶奶腿脚不好,要帮她把米面扛上去;记得哪个单元的门禁密码换了;记得谁家的小孩放了学没人接,顺手帮忙看一眼。
这些细碎的事,不写在任何工作手册里,却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温度。
我们习惯了便捷,就容易忘记便捷背后的付出。
下一次接过包裹的时候,不妨多看一眼那个递件的人——他可能刚跑完三十层楼,可能刚淋了一场雨,可能从早上六点到现在还没顾上吃口饭。一句"谢谢",一个微笑,或者顺手递一瓶水,都是对他们最好的尊重。
平凡从来不是平庸的代名词。
那些风雨无阻、穿街走巷的身影,就是烟火人间最值得被看见的人。

作者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就职于济南市教育局(现已退休)。退休后,他依旧钟情于书法,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颇丰。他还是相关书协、联谊会、研究院的会员。他擅长文学创作,众多原创诗词、散文及其他文章被国内报纸、书刊及媒体平台刊载,并多次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他被《齐鲁文学》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是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文化艺术院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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