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
苏爱国
我从高处缓缓而行,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庄重。每一步落下,都似在泥土中深深扎根,那是一种与大地血脉相连的沉重感,仿佛我的骨骼正逐渐化作河床的淤泥。我想,只要再向前迈一步,这具躯壳与飘忽的思想,便都将彻底沉入那浑浊而厚重的水中,完成一次无声的献祭。
身旁没有大小错落的鹅卵石来缓冲我的脚步,也没有任何一株倔强的小草能将我拉回安全的岸边。世界在此刻剥离了所有的修饰与依托,只剩下我与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河,赤裸相对。
此刻,我听不见丝毫水声,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却也并非身处无边的死寂。在那听觉的真空之外,远处有一群人,正热闹地围拢在一起。火光跳动,他们试图点燃一堆篝火,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模糊而兴奋的脸庞。他们准备烘烤那条刚被捞起、仍在剧烈挣扎的鱼,那鱼尾拍打着空气,发出生命最后且绝望的声响,与周围的欢愉形成残酷的反差。
我看不清河流的流向,它似乎来自远古,又似乎通向虚无。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我不曾有过恋人的搀扶,没有温柔的低语在耳畔回响。但祖母自幼便讲述着关于这条河的故事,那些故事如同河底的沙砾,层层堆积在我的记忆深处。我知道,它的名字与我的母亲相同,那是生命的源头,也是归宿的隐喻。
广阔的田野在风中起伏,古老的村庄在岁月里斑驳,以及我居住城镇里那些爬满青苔的院落,都传承着同一首苍凉而悠长的歌谣。那旋律渗透在砖瓦之间,流淌在血液之中。可我却不记得,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仿佛它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而我,只是这永恒回响中一个短暂的聆听者。

苏爱国 回族,70年出生于石炭井,现住大武口区,职业盲人中医按摩师,从小就非常喜爱文字,现在只能通过手机,进行语音输入来写作。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