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每个瞬间的美好

文/陈庆篪

我大约是晚上9点到的晋宁，及下了高速，远远就望见灯火辉煌的城市。城市开阔而平坦，暖白色的路灯沿着公路一路延伸，像一条被随手铺开的发光丝带和头顶刚升起的星星接在一起，叫人分不清哪片是城里的灯海，哪片是天上的星河。没有大城市的浮夸与高调，身处其中，就已经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温和与诗意。 我将身子探出窗外，感受着24度的凉风，吮吸着久违的温暖而湿润的空气。

我到时正值春节，空中绽放的烟花像羽毛轻轻覆在城市的夜景上，脚下的城市远景是安稳的绵延而真切的暖，我抬袖去接那片垂落的琉璃烟火，指缝里蹭到的光都似乎带着软乎乎的温度，方才还空落落的袖管早被烟花带过来的温暖香气填得满满当当。一日的疲惫被这温暖的银光所融化……

汽车慢慢驶入城市，街名里的“永乐”二字，叫人忍不住遥想六百多年前，郑和从晋宁这片土地所开始的伟大人生——彼时他率领巨舰下西洋，带着滇池边的风驶向万里重洋，而如今这条永乐大街，就从他的故里缓缓延伸，一头连着六百年前的云帆沧海，一头连着此刻眼前的人间烟火。汽车缓缓开进，时隔六百年，我们再次重走了古代英雄所走的路。我似乎冥冥之中感受到来自历史的呼吸与回响，也照应出这座小城悠久而沧桑的历史。望着街边退去的景色，我的心情像这宽广的道路一样，突然间升起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豁达，突然间我像是成熟了许多，就像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

我走在干净整洁的大街上，听着烟花在四周炸响。终于拐入一条热闹的步行街，两边挂满了灯笼，旁边高大的黄角树也挂满了红色的丝带和灯笼，炭烤饵块的焦馥混着羊脂融释的鲜香氤氲升腾，甜面酱的咸醇、桂花蜜藕的甜香，在蒸腾的白汽里汇聚成绵密的香雾，指尖触到油纸袋的温煦，檐下成串的朱灯便次第明灭，鎏金的灯影顺着垂落的流苏漫下，恰好凝在饵块表层那点炙烤出的琥珀色焦斑上，恍若星子陨落在麦色的肌理间。我静静体验着这最纯粹的，最热闹的年味，尽力感受着手指穿过暖光时的那一瞬温暖。

当齿尖咬破脆壳的刹那，麦香与油条的酥香在舌尖次第铺展，风恰携邻摊刚揭笼的米糕清芬撞入襟怀，连栖在鬓边的那缕细若游丝的烟火气都浸染上了甜软的韵致。水洼里的灯影被风揉作万点金漪，织成了袖底兜不住却又满溢得要漫出衣襟的暖香诗笺……食物的鲜味、氤氲的人间烟火气、古朴的街道，定格每个瞬间的美好………

第二天清晨，我踏着金色的晨光来到了滇池边——昼风拂过晋宁岸的刹那，将五百里滇池揉作整块流动的滇石蓝，水就如同“水波漂碧千丈见底”般纯净，云影沉落波心，便浸成了雨过天青的釉色，顺着浪尖往天际漫去，最后和水畔城郭的轮廓晕成一片朦胧的烟霭。湖面开阔，远处的山峦与天空、湖面遥相呼应，真是“天与山水共色”的景致。

岸边的白鸥扑棱着霜羽掠水而过，翅尖沾了细碎的银粼，落回步道栏杆上时，恰好抖落风里藏着的洋桔梗清芬，混着不远处凉虾摊飘来的红糖甜香，轻轻沾在洁白的羽毛上。我刚想抬腕要将这帧晴光定格，鸥群忽又呼啦一声振翅飞起，把云的影子剪得零碎，落回我腕间时，还裹着点未散的日光暖意。

远处的城影浮在水天交际处，像被薄纱笼着的淡墨小景，风裹着湖水的清润漫过衣襟，我忽然就懂了晋宁的慢是什么——是蓝波载着云影晃荡的慵懒，是白鸥偶然落肩的不期而遇，是风里漫来的甜香不急不躁裹住周身，连要举起手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索性就站定了，任晴光把衣角晒得暖融融的，任长空里的云慢悠悠飘，任远处的城安安静静卧在水畔，这一秒不刻意的松弛，比所有跋山涉水寻来的风景都更动人心魄。

现在回想来，真正的美好，只在一瞬间。

作者简介：

陈庆篪，以文会友，以诗言志，以方寸玲珑心，感人间百味事，不负生命之情感，不负瞬间之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