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润的“侏罗山”

满目疮痍的岩体衬托出山野的空旷苍凉。当我看到孙子瘦小的躯体与山体重叠在一起时,我想起了生命的渺小和岁月的久远。
孙子五岁那一年,突然就嚷嚷着要去“侏罗山”。
“侏罗山”?当时整的我有点懵,“侏罗山”,他这是想干什么?
后来他说去“侏罗山”找恐龙,我才一下反应过来,他这是看了电影《侏罗纪公园》要去“侏罗山“找恐龙。
他明明看的是“侏罗纪公园”,却把念头转到了“侏罗山”。
当时我就想“侏罗纪公园”,这个名字一点没有神秘感,不如“侏罗山”更吸引人。
他要找的“侏罗山”,应该是从他幼小的心灵冒出来的吧。
小孩的一些想法,你永远猜不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在他纯粹的意识里,一直就有一个恐龙的栖息地——“侏罗山”。
当时我就想,如果他要去“侏罗纪公园”,我还真没法给他去找。但是他意识里的那个“侏罗山”,却让我脑子里的形象变得具象起来——就在前不久,朋友带着我去了一个早已废弃了的采石场照相。
那座曾经的大山,在采石者成年累月的放炮,锤击,撬动中,早已伤痕累累,你可以在岁月堆积的那些岩层中,看到沧海桑田的痕迹:那些沧海中曾经生存的脊椎生物化石;那些在陆地上曾经活跃的始祖鸟印记……
在那座空旷的沉睡的山体废墟中,让人有了种来到外星球的恍惚,那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的巨大压迫感,仿佛在一瞬间,就把自己挤压的没了踪影。
多亏孙子嚷嚷说要去“侏罗山”,如果他叨叨要去“侏罗公园”,我是断然想不起有这么个去处的。
于是我哄他:爷爷知道“侏罗山”在哪里,这就带你去。
于是那天他奶奶开着车,我们朝着群山深处走去。
曾经在那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年代,这里的山已经被啃的满目疮痍、千疮百孔,伤痕累累。裸露的山体,能看到亿万年前沧海桑田沉积下来的,形形色色的海底生物化石和大陆远古植物化石的漫长演变过程。
在曾经的亿万年演变过程中,这里覆盖的原始森林,曾经是猕猴、叶猴、野猪、梅花鹿、羚羊、松鼠、穿山甲、獾、猫头鹰、雉鸡、杜鹃、斑鸠的天堂。
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化石中,我还真看到了“侏罗纪”具有代表性的桫椤、蕨类等植物化石。
我曾经听朋友说,在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为了炼铁炼钢,这满山的原始森林都被砍伐了拿去大炼钢铁了。
再就是60年代,这里再一次经历了饥饿者同仇敌忾的讨伐——那些可以吃的植物全进了他们饥肠辘辘的肚子。
再后来,他们更是把这座山硬生生的啃掉,那些石头或成了砌墙的建筑材料,或烧成石灰,或成了制作水泥的原材料。曾经的数以亿万年计的自然资源从未遭到如此大规模的破坏,在短短的数十年中,一座座山在我们眼前彻底消失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些依山而生存的动植物,也随之荡然无存。
于是从远古延续过来的这一切,都在这短短的数十年之间轰然消失了。
“爷爷,爷爷,这是不是“侏罗山?”。
孙子的叫声把我的思绪从遥远的岁月里拉了回来。
当时让我感到甚为惊讶的是,这正是我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我心目中的“侏罗山”,而今他却一眼认出了它。
当时我就想,在他那小小年纪的眼中,怎么一下就认出来这是“侏罗山”,难道他也能从这苍凉的空旷中,找到“侏罗纪”的感觉。
乱石堆积的采石场四周,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岩体,空旷的采石场杂草丛生,透着一种无尽的苍凉。
当我看到孙子瘦小的躯体,融进那满目疮痍的岩体中时,我想起了岁月的久远和生命的渺小。
孙子在乱石丛中,在悬崖壁上,用手中那柄小小的铁锹,非常认真的撬着那些“侏罗纪”的印迹,不时高兴的跑向我嚷嚷着:
爷爷,我找到恐龙的牙齿了。
爷爷,我找了恐龙的脚趾骨了。
……
我看到了孙子那天真无邪透明的眼睛,在他的瞳仁里,我看到了天空的高远和岁月的悠长。
我真的相信只有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才能看到我们成年人无法穿透的岁月,在那无形的大象中看到我们无法看到的世界。
那天我和他奶奶一块沉浸在孙子的“侏罗纪”世界中了:我看到了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的那些翼龙、恐龙是如何从出现、鼎盛并走向毁灭的。
在孙子笃信无疑的眼神中,我第一次认识到,每一个孩子都应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孩子那懵懂混沌的世界中,所散发的哪一丝光会照亮他生命的世界。
在孙子考上大学之际,谨把《润润的“侏罗山”》送给他,让他永远保有那一份纯粹的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吧。

贴在岩壁上的孙子,正在认真探寻每一寸岩体,寻找属于他心目中的恐龙化石。

在孙子幼小的心灵中,这一潭深不可测的水里一定潜藏着“侏罗纪”时代的恐龙。
2026年8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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