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小小说）

李杰

七月底的一天午后，烈日炙烤着乡间蜿蜒的土路，路边树上的蝉鸣声聒噪得让人烦躁。年近七旬的老吴头和刚满十八岁的外孙女郝文文一前一后地赶路，热得汗流浃背，累得气喘吁吁。

文文刚满三岁之时，她妈妈吴莉嫌家里穷困，看不到出路，一狠心带着女儿离开了丈夫郝盼去了浙江。仅仅三个月后，吴莉就把文文送到父亲老吴头那里，自己又嫁了个外地人。后来，郝盼外出打工，并且与同厂女工甄美结了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缺少父爱与母爱的文文与外公相依为命。从上小学到高中毕业，文文不仅经常帮助外公做饭，还经常利用周末和假期下地帮助外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老吴头仅仅靠着五亩薄田，一直在省吃俭用地供养文文上学和生活开支。文文特别懂事，好学上进，几乎每一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在今年的高考中，她更是超常发挥，竟然考出了全校、全镇的最高分706！接到北京一所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文文高兴得蹦了起来！老吴头一遍遍地摩挲着通知书上的大学名字，激动地老泪纵横而又满腹愁肠：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一年需要好几万，怎么凑的够啊？卖了几口袋小麦，卖了两头羊，卖了几只大公鸡，连个零头也不够啊！思来想去，只能带着文文去找郝盼了。

祖孙二人在烈日下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郝盼的院门前。这院子看起来刚建好不久，宽敞、整洁。三间门朝南的两层楼房崭新气派。这和自己的两间破砖瓦房真是两个世界啊！

老吴头停稳脚步，喘了几口粗气，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迟疑地抬起长满老茧的右手敲了三下院门：郝盼在家吗？坐在客厅椅子上看手机的郝盼听见了敲门和喊声，立刻出来开门：“你咋这时候来了，找我有事吗”？老吴头把文文推到郝盼的面前：“你还认识她吗？她是你的女儿文文”。“文文，长这么大了啊，你不说，我还真认不出来了呢，快进屋里说吧”。

刚走进门，老吴头就向郝盼说起了文文考上大学凑不出学费的事来，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且有些褶皱了的格子纸递到郝盼面前，上面写着虽不美观但能看得清楚的字迹：今向郝盼借款三万元，供郝文文上大学用。

郝盼看清了借条上的字却没用手去接这借条，有所迟疑而又有些愧色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票子往文文手里递：“我现在只有五百块钱了，你先拿去用，等以后有钱了再帮你一些”。

郝盼的话音未落，甄美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把夺过老吴头手里的借条“刺啦刺啦”撕得粉碎、扔得老远，并且快步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厚厚的一摞红票子往文文怀里放：“孩子，这是五万元，家里暂时只有这些了，你只管好好学习吧，你以后的学费都由我们来出”。“妈、妈、妈妈”，文文扑通一声跪在甄美的面前，大声哭喊着！甄美连忙拉起文文，母女俩紧紧地抱在一起。此时，老少四人全都是泪流满面！

烈日依旧炙烤着大地，树上的蝉声仍然喧嚣。老吴头和文文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的烦躁与焦虑已经没了，脚步变得轻松了许多。

作者简介：

李杰，网名高山流水，退役军人，中学退休高级教师。镇诗词学会会长，县诗词学会会员、作协会员，市诗词学会会员、作协会员，安徽省散文随笔学会会员，安徽省诗风诗社会员，中外诗人注册会员等。

近几年来，在全国多家网络平台及中国乡村杂志，蚌埠日报上发表诗歌、散文、新闻、游记、小小说等七百多篇。在全国各级各类征文评比中获奖三十多次。著有诗歌散文集《浍水流歌》，《兰石畅想》和《歌唱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