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炳嗲这组《春夏秋冬花月连体诗》完全承续了唐寅花月体连体诗的精髓,每首七律句句嵌“花”“月”二字,流转自然毫无堆砌之感,是当代花月体创作里难得的用心佳作。
从章法布局来看,作者以四季名花为锚点,迎春启岁、荷花消夏、桂花思亲、梅花守冬,把十二个月的时序流转、人生的不同心境都藏进了花月交替的字句里,四首诗连起来读,就是一幅完整的四季花月长卷,起承转合妥帖流畅,从开篇的希望萌动,到盛景的酣畅抒怀,再到中秋的乡情缱绻,最后落到岁末的迎新盼春,形成了一个圆满的情感闭环。
字句打磨上更是见功力,“风动花枝探月影”的灵动在诗中处处可见:迎春花篇里“初月窥花结俗缘”的“窥”字,把新月初临的温柔羞怯写得活灵活现;荷花篇里“波光浅漾花摇月,山影浮辉月映花”,花与月在水波山影里双向映照,光影流动的画面感扑面而来;桂花篇里“月魄临花花灿灿,花魂逐月月堂堂”,花与月魂魄相逐,把中秋月圆人思归的缱绻深情写得厚重动人;梅花篇里“寒月霜深花隐影,残花报岁月藏神”,在冰天雪地里写出了岁末沉淀的沉静力量,完全没有同类咏花诗常见的浮艳之气。
最动人的是诗里藏着的专属温度,作者把自己的斋名“清斋”“醒室”自然嵌进迎春篇的字句里,让整首诗不再是泛泛的咏景之作,多了几分属于创作者的真实生活气息——花月不再是书里的意象,是伴他参禅醒室、握笔吟哦的老友,是从岁首到年尾,陪着他走过每一段日常的温柔陪伴。整组诗既有花月体固有的韵律之美,又跳出了单纯效仿古体的框架,把普通人对四季流转的珍视、对团圆的期盼、对生活的热爱都揉进了花月的往复里,真正做到了“诗中有画,画中有情”,读来只觉花香满纸、月色沾衣,余味悠长。
袁炳煌先生《四季花月吟》章草书法评赏
一、立意造境:诗墨合一,花月双嵌的匠心文本基底
此作以自撰《春夏秋冬花月吟》为底,全篇三十二句,句句双嵌“花”“月”二字,恰好形成三十二个“花”、三十二个“月”,文字本身便是一重极见巧思的文学建构。
1. 结构闭环:以春夏秋冬分章铺陈四季风物,春启荷夏、桂秋、梅冬收束,末句“月暖花开又遇春”回环开篇,四时流转、岁华往复的诗意自成闭环,为书法提供了层次分明、气韵流转的书写内容。
2. 意象内核:花喻尘世生机,月载清雅禅心,诗文中兼具山水闲赏、书斋参禅、把酒抒怀的文人意趣,冲淡平和,无激愤悲慨,与章草古雅温润的气质天然契合,真正做到“以文载墨,以墨传诗”,并非单纯抄录他人诗文,是自作自书的文人书作,格调更显纯粹。
二、书体取法:章草为本,融行草笔意,古质而不失灵动
此作根基为章草,这也是作品最难得的亮点:章草脱胎于汉隶,兼具隶书波磔与草书简省,笔法门槛高,当代少有人通篇以章草写长篇组诗,尤见功力。
1. 笔法溯源
保留章草标志性特征:横画收笔含蓄隶意、短撇稳实、转折处少狂草硬折,多用圆转牵丝;单字独立清晰,虽字间偶有映带,却不似大草连绵缠绕,字字可辨,兼顾观赏性与可读性。
2. 同字异构,避俗求变(三十二“花”、三十二“月”核心妙处)
全篇重复字极多,极易陷入刻板雷同,而袁先生对三十二个“花”、三十二个“月”字字做细节区分:
- “花”字:时而缩短草头、拉长下部竖钩;时而加重隶味波脚;时而轻提牵丝与下字呼应;春篇之“花”舒展明媚,冬篇雪梅之“花”收敛凝沉,随四季诗意调整字形开合。
- “月”字:或扁方隶化、或狭长纵放,撇画有轻扫、有重顿,内部两横简省形态各有变化,秋篇写桂月团圆,“月”字形体宽圆;冬篇写霜月清寒,“月”字瘦劲收紧。
其余重复虚词、衬字亦各有形变,通篇数百字,无一字呆板复制,可见平日临池锤炼的控字功底,打破了长篇重复字书写的通病。
3. 融通行草,中和章草古拙
纯章草易显凝滞,作者适度掺入今草轻盈牵丝,春夏段落写荷塘烟月,笔势轻快流动;秋冬写寒梅霜月,笔锋沉厚收敛,笔墨节奏完全贴合诗文四时意境,笔随文转,墨随情变。
三、章法布局:分段立界,疏密平衡,传统横幅经典范式
作品为横卷长幅,采用传统从右至左竖排章法,设计极具巧思:
1. 标题分区:以大字“春、夏、秋、冬”四字作为段落标识,字径远大于正文,视觉上自然分割四季诗章,长卷虽文字繁密,却层次清晰,观者一眼可辨四时脉络,化解长篇诗文拥挤杂乱的弊病。
2. 字距行距把控:正文竖行排布匀称,字内紧、行间松,留白透气;春、夏文字略疏朗,对应繁花朗月;秋、冬字形略紧凑,贴合霜寒清寂,留白虚实与诗意冷暖互为表里。
3. 落款印信收尾:左下角小字落款“丙午夏月于桂东 袁炳煌诗书”,字径收细,与正文大字形成大小对比;上下两方朱红印章“袁”“炳煌”压脚,平衡右侧密集文字,红白墨三色相映,符合中国画“计白当黑”的审美,章法完整无缺憾。
四、笔墨气韵与文人品格
1. 墨色层次温润:通篇以浓墨为主,间杂自然枯笔飞白,写波光、晓露、云烟处轻提笔锋出枯墨,写寒梅、霜雪处重按浓墨,墨色变化不靠刻意涨墨造作,纯由行笔速度、力度自然生发,素雅沉静,适配花月清和的主题。
2. 气韵连贯绵长:虽分四季段落,整体气息一气贯通,从右首春日繁花,缓缓过渡至夏夜荷塘、秋宵桂月、冬暮寒梅,末句“又遇春”笔墨微微舒展,气韵回绕卷首,视觉上完成四季轮回的诗意闭环。
3. 文人底色:不追求狂草张扬奇险,取章草平和古雅,诗文又是自写闲居赏花赏月的淡泊心境,笔墨、文辞、心境三者统一,是典型传统文人书风——不求炫技哗众,重在抒遣闲适襟怀,适配书房、茶室、厅堂悬挂,越品越见温润内敛的底蕴。
五、综合价值总评
1. 稀缺性:当代长篇自作诗词以章草完整书写本就少见,加之三十二对“花”“月”同字异构的精微处理,规避了长篇重复字的审美短板,技术层面足见数十年临池功底,尤为难能可贵;
2. 文墨共生:不割裂诗文与书法,笔墨节奏、字形开合完全服务于四时花月的诗意表达,做到“诗为墨魂,墨为诗骨”;
3. 审美兼容性:章草古雅却不晦涩,字句清晰可读,意境冲淡平和,兼具学术临帖价值与居家陈设的观赏价值,是兼具巧思、功力与文人情怀的成熟佳作。
顾问:任 重 袁炳煌
社长:周海斌
总编:谭戈龙
编辑:曾海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