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斌，男，甘肃古浪人。县作家协会会员，市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甘肃省楹联学会会员、诗词学会会员、散文学会会员，宁古塔作家杂志纸刊签约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生于河西走廊，长于丝路古道，从教多年，以粉笔为犁，耕耘于三尺讲台；以笔墨为舟，徜徉于文字之海。性喜读书，尤耽文字雕琢，于平仄之间寻韵，在遣词之际觅趣。于喧嚣尘世中，守一方书桌，以文字为灯，寻觉生活之美。常持素心，写人间烟霞。

焉支烟岚·山丹行记

文／谢天斌（甘肃古浪）

车出镍都，公路在戈壁滩上笔直地延伸，苍茫辽阔。大约六十公里后，穿过永昌地界，地势忽然收窄，远山如门，云雾缭绕间，焉支山的轮廓隐约可见——山丹，到了。

山丹，古称删丹。西汉武帝元鼎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11年，这里正式置县，算起来已有两千一百多年的历史。它坐落在河西走廊的中段，东西宽不过八十九公里，南北长一百三十六公里，地形细长如蜂腰，所以自古就有“走廊蜂腰”“甘凉咽喉”的说法。自从张骞凿通西域，丝绸之路畅通，这里便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骠骑将军霍去病西征匈奴时，曾在今天的霍城镇扎营驻军。千年过去，那些金戈铁马的声响似乎仍在这片山谷间隐约回响。

第一站，我去了霍城镇。小镇因霍去病而得名，如今民居错落，田野井然。站在镇上北望，龙首山横亘于北；南眺，祁连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遥想当年，那位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是何等的豪气干云。

午后，驱车向南，前往焉支山。这座山又叫大黄山，隋朝大业五年，隋炀帝西巡至此，在焉支山下大摆宴席，接见了西域二十七国的使节，山丹因此名震四方。“焉支”谐音“胭脂”，每到春夏，满山野花盛开，红得像胭脂一般，与北面祁连山的皑皑白雪遥相对望，一冷一热，一素一艳，大自然的神奇，莫过于此。

我登上山顶时，恰逢山间起雾，烟岚从山谷中升腾而起，云海翻涌，群峰若隐若现，恍若置身仙境。站在高处俯瞰，河西走廊如一条丝带向东延伸，绿洲像散落的珍珠镶嵌其中，祁连山巍峨耸立，雪峰直插云霄，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

下了焉支山，继续向南深入祁连山腹地，便到了山丹马场。公元前121年，霍去病大败匈奴之后，在此建立了皇家马场，从此历代王朝都在这里屯兵养马。两千多年过去了，这里依然是亚洲最大的军马场。站在马场的大草原上，视野豁然开朗，祁连山的雪水汇成溪流，在草原上蜿蜒流淌，水草丰美，一望无际。成群的骏马在草原上奔驰，鬃毛飞扬，蹄声如雷，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汉军铁骑从这里出发，奔赴西域的壮阔场景。马场的牧民告诉我，这里的马饮的是祁连雪水，吃的是高原牧草，所以体格健壮，耐力极佳。夕阳西下时，金色的余晖洒在草原上，马群在远处悠闲地吃草，祁连山的雪峰被染成淡淡的粉色，天地间一片宁静辽阔。

离开马场，回到县城，我寻访了培黎工艺学校的旧址。上世纪四十年代，新西兰人路易·艾黎把学校从陕西迁到这里，在山丹生活了整整十年。他在这里培养工匠，传播技艺，把山丹称作自己的“第二故乡”。虽然学校早已迁走，但艾黎留下的精神，至今仍在这片土地上延绵传承。

第二天，出城南行，沿着马营河往上游走。河水清澈冰凉，全部来自祁连山的冰雪融水。沿着河谷向上，植被层次分明：山脚是灌丛草原，山腰是森林草原，山顶则是终年不化的冰川。高崖上有雪豹潜行，深谷间有马麝跃动，天空中黑鹳盘旋、金雕翱翔，珍禽异兽数不胜数。

这里属于高寒半干旱气候，日照强烈，昼夜温差极大，年降水量只有二百多毫米，蒸发量却大得惊人。绿洲之外，大多是荒漠草原，植被稀疏，呈现出河西走廊特有的苍凉之美。这片土地上，矿产资源丰富，煤、铁、金、银等矿藏遍布；山野土产也极为珍贵，黄参、蕨麻、发菜、枸杞，都是大自然馈赠的宝物。

来到龙首山南麓。峰峦起伏如浪，北风呼啸，沙尘时起。回头向南望去，焉支山在暮霭中渐渐模糊，山间的烟岚与祁连雪峰在夕阳下泛起的玫瑰色光芒交融在一起。忽然想起那句古诗：“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山丹虽然在玉门关以东，但这份苍凉与辽阔，与西域并无不同。

夜里住在县城。月光清澈，星河低垂。这里的居民淳朴热情，饮食以面食为主，爱喝罐罐茶。清晨上街，看见路边摆摊卖山野土产的商贩，烟火气十足，让人心生温暖。

我想，山丹之所以是山丹，不仅仅因为它地处走廊蜂腰、甘凉咽喉这个位置。两千多年来，这里的建制不断更替：汉朝屯田，唐朝设驿，宋朝归入西夏，元朝设山丹州，明朝改山丹卫，清朝又变回山丹县。东来西往的商人、使者、僧侣、将士，都在这里歇脚整装，然后翻越祁连山，穿越戈壁沙漠，走向更遥远的西域。

如今，连霍高速和兰新铁路横贯全境，昔日的驼铃声早已消散，但车轮滚滚，繁忙更胜从前。山丹人守着这片土地，在高寒半旱的自然条件下，开垦绿洲，发展农牧，让这座千年古城焕发出新的生机。

返程那天，再次经过焉支山脚下，看见满山的山丹花开得正艳，像火一样燃烧。这种花又叫红百合，根茎可食，花朵可赏，生命力极其顽强，就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样。关于"删丹"改名为"山丹"，也颇有意思：北魏时改为山丹，隋朝又改回删丹，直到元代才最终定为"山丹"——删去了"刀"字旁，化刚为柔，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焉支烟岚，祁连雪霁，走廊长风，删丹冷月。这些元素交汇在一起，构成了山丹独有的气质。我从古浪来，走过这片土地，感受到历史的厚重、风物的奇绝、人情的温暖，不能不记下这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