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三分孙
梦 溪
出门三分孙这是句俗话。大江南北还有“出门人,三辈小”,“出门人,三分小”,“出门人三分小,不叫哥就叫嫂”,“出门人三分小,见了狗子喊老表”等等说法。但是大意基本一致,就是讲“环境变了,处世态度需要跟着调整”,无非就是告诉人们做人做事谦卑恭维,多一份客气便少一份阻碍,主动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实际上就是明哲保身的处世经验总结,好像是针对人出门在外时的为人处世而言。但是,人们却忽略了这句话的另一层深意,一个人出门久了,再回到家乡也已经是物是人非,甚至“三辈小”都不足以诠释这种情状。这就是为什么出门人会有“乡愁”的感叹?会有被抛弃遗弃的感受?会有有家不能回不愿回的感想?会有孤独寂寞所致抑郁煎熬的感慨?
人活着离不开圈子。(我之前作有《圈子与做自己》系列二三文)也就是说,生活中圈子是无处不在的,人在某种环境里处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有圈子的形成。而为了生存发展,人们就有向处拓展的需求,这样就是暂时离开A圈子而设法融入B圈子,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A圈子便逐渐疏远起来了。
我和玉坤,红兴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想当年,如果有十来天不酩酊大醉一场,我们就都神经兮兮的要命,就像心灵感应一样,不约而同的又凑在一起一醉方休。那个年代没有手机的方便,也没酒菜的便利,但我们无话不谈,有时因一件事情面红耳赤地争吵上一个通宵,第二天就又像没事似的又黏在一起了。现如今,物质生活提高了,我们却没有了往昔的那种把酒言欢。我在济南,玉坤还在老家乐陵种地,而红兴则常年在天津打工。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虽然手机能通话视频,但总是觉得话题越来越虚伪,那种叫不上名来东西越来越疏离。偶尔难得的一两年间的唯一一次聚会,我们仨人都倾心而为,拿出最高档的烟酒,做成最丰盛的菜肴。然而举杯共饮时,以前的“无言自杯抢先干”,变成了当然的客气套话,酒杯举的越高,心扉闭的越紧。彼此对方如今到底主干什么营生?到底辛苦与否?到底收入如何?全被各自的皮笑肉不笑所遮掩。最悲催的是,在老家种地的玉坤,好像总是欲言又止,出于礼貌又不能打破沙锅问到底。其实,我和红兴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出门人对老家这个圈子疏远的代价,离故乡时间久了,感情就淡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玉坤和我与红兴,虽说是没有间断各种往来,但是其他乡亲呢?别说谈心,就连坐在一起喝次酒吃顿饭都没机会,那便意味着共事交际越来越少,甚至是没有。以前在老家时,无论那家乡邻生孩子盖房,结婚种地,互相帮忙,有什么事总是礼到人也到,而如今,好不容易回老家一趟,却发现乡邻许多事情上我们都耽误了,有的时候慌忙拿出些钱来后补,但却仍然不尽人意。有些事情并不是钱财能办通的,而是更需要切身人的在场。而出门在外的人是很难做到这样的周全。人是地球上最趋利的动物,没人愿意将资源时间浪费在很少交际的那些人身上。现实的状况下,乡亲们当然与我们这些出门人交际的越来越少,而玉坤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却与众乡亲是无法割舍的。于是,好多种与众乡亲偶尔团聚的场合里,我们这种常年在外的“游子”,便不由自主地滋生出被排斥的失落感。这是一种无法改善的情感,只要生活在,这种情形必在。有时也并非是乡亲众人的故意漠视冷淡,而是我们这些出门人“总觉得对故乡有所亏欠”,总是心底隐隐有一种负罪感。
也确实有少数乡亲总是不温不火地静眼以观。即便是你虔诚谦恭地敬酒递烟,他们只是虚于委蛇的敷衍,好像是说“你们混得好孬与我何干?”。在他们眼里是,其实在我们这些出门人的心里想的也是,故乡就是泰山,她不是高高在上,但却永远巍峨矗立在世间。
我们这些出门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呢?苦思冥想找不到答案。从前每当故乡遭遇天灾人祸的重大变故时,“出门人”及时的援手会被众乡亲铭记,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出门人”才会有归属感的滋生而热血上涌,虽然有时得不到感激感谢(某些人坐享其成,总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应该与本分),但我们这些出门的人总可以理直气壮的喊一下一一
故乡,我的根。
(初稿于济南布诺2026/07/23现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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