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庆书

四月的太白山，寒意未去，春色已来。我们慕名自驾前往，一睹太白峰雄姿，领略中华龙脉秦岭的浩然之气。行至秦岭脚下的眉县汤浴时，天色将晚。一天行车劳顿，便决定夜宿汤浴。刚落下脚，清亮的天空骤然变得阴沉，黑云飞渡，层叠涌动，排山倒海，阴森之极。好像一块巨大的黑石，重重地从穹顶压了下来，顿时天昏地暗。瞬间， “山雨欲来风满楼”，狂风大作，雨借风势，风雨交加，扑面而来。我们初来乍到，秦岭便展示了其变换无常的一面，令我们惊悚起来。难道秦岭太白山真的是一天见四季吗？其实，狂风和乌云只是伴骤雨而来。阵雨过后，便风停云散。天空的薄雾后面露出了明亮的蛾眉月。汤浴小镇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

次日清晨，雨后清新，山岚清彻，树木青翠。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树叶青翠欲滴，叶片上透明的水珠闪闪发光。汤浴小镇的早晨，感觉有点清冷。匆匆用过早餐，便搭乘巴士驶入秦岭绿色的褶皱中。绕着谷底蜿蜒盘旋的旅游道路，临着山涧湍流飞泻的清澈溪水，穿行在密不透风的绿色森林里。我寻思着秦岭的神圣和神奇。这条被称为中华龙脉的秦岭，是唯一呈东西走向的山脉，横亘在祖国版图上绵延一千六百公里，既是我国南北气候的分界，又是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的图腾。然而，秦岭柔曼的身段丰满而修长，不似太行山那种阳刚之气外露且生硬；那一波波繁茂的褶皱，郁郁葱葱，平缓而舒阔；从下至上被绿色覆盖得彻头彻尾，犹如美女翩翩舞动着的绿色裙褶，姿容妙曼。置身秦岭怀抱，自然而然地加大了深呼吸的频率，自觉自动地融入了有氧运动。上山的步道弯曲陡峭，时而攀岩，时而临水，时而拾阶，时而穿丛。在行至层峦叠翠幽深之处，一片片花树扶疏扑面而至，像是绿色中飘浮起一团团粉红色氤氲，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忽密忽疏，忽浓忽淡。这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完全吸引了游客的眼球。大家惊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那片片粉红色的彩云，急切切地想要接近那一片片一团团的彩云，去探究秦岭深处这五彩缤纷的大美景致。

我问陪同我们上山的向导小孟：“ 那彩云般的粉红色下面，是什么树？什么花？”

小孟用浓重的陕西方言告诉我们： “那是秦岭紫荆树，紫荆花，眼下正置盛花期呢！”

   “紫荆树！紫荆花！”我突然感觉惊叹不已！在这被世人称之为“中华龙脉”的秦岭太白山绿色的怀抱里，竟然也是这般的花枝招展！

我见过紫荆树、紫荆花。早年上班时，在机关大院内就有两棵茶杯粗的紫荆树。支干修长而繁茂。初春时，枝条上生出稠密的蓓蕾，开始是淡绿，而后是微紫，然后是紫红，再后便是缠绵在枝条上花团锦簇的粉玫瑰红色花枝了。这种景致近期也有领略。两年前，我在上海遭遇新冠疫情，被封闭在宅内三个多月。窗外有棵紫荆树，枝条紧贴着窗户。刮风时，紫荆树的枝条经常 “ 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冬天看着萧瑟，春夏秋三季，就是一幅变化无穷的风景画图了。那时，寂寞难耐，我时常隔着窗户，看窗外的那簇紫荆花树，亲眼目睹了那棵紫荆树从寒春到阳春、从枝条花蕾到蓓蕾绽放、从花开满枝到嫩芽生成的全过程。我用观察窗外紫荆树在春天里的嬗变，打发了被封闭期间的寂寞孤独的时光，战胜了世纪大流行中病毒的肆虐。说起来这段与紫荆树紫荆花隔窗相望的经历，那也是一场倾注情感，关照人生与自然，心灵与花木，和谐共生共存，悲壮而生动的故事。  

    当然，今天映入眼帘的由紫荆树、紫荆花演绎出的宏大场景，与早年我在机关，近期在上海宅子窗外的紫荆树、紫荆花迥然不同。前者是以千里大秦岭、巍峨太白峰为背景，体现出的是中华大地气候变化的显著特征，展现出的是太白峰下春意盎然绿映红这样气势恢弘、震撼人心的宏大场景，这是一种气势磅礴的壮丽风景；后者则是用于扮靓庭院妙手点缀的盆栽式盆景，是小家碧玉般的娉婷秀雅之美。

太白山的秦岭紫荆花树，分布在海拔千米之上的向阳山坡。这个时节，在太白山铜墙铁壁、莲花峰瀑布、剑劈峰、泼墨山一带，如火如荼的紫荆花婉若云霞万朵，粉红彩带，飘逸在绿嶂百重间，红绿交错，相映成趣。此时此地，是秦岭紫荆花开放时间最集中、面积最大、气氛最浓烈的时节。花开正艳、芬芳四溢的紫荆花树林，营造出妩媚动人的无限风光，为登顶太白峰的旅行者，凭添了浓厚的兴致，增加了无穷的力量。

走近秦岭紫荆树，观赏花开满枝的紫荆花，兴奋与浪漫的情绪同时在心中荡漾着。紫荆花先于叶开放，五朵七朵簇生于枝条之上，花蓓形如阔卵，玫瑰红色。只见钟形的花朵紧密地缠绵在枝条上，争先恐后地露出粉粉的笑脸；花开与花落，循环交替着；花在枝上，是枝枝红、串串红；落在树下，粉红一片，如彩色地毯；树上树下，画帘垂，翠屏曲，满袖花香馥郁。真个是花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身处此景，最易使人贪恋，竟然忘记了眼下仍处在登顶太白峰途中，距太白峰仍有两千米之高程呢！

看着我们对紫荆花树的痴迷，小孟介绍说，紫荆树是极赋人性的情感树。古时候，人们称它为“兄弟树”，现代人们称其为“爱情树、朋友树”。这就赋予了紫荆花树浓郁的人文色彩。   在南朝吴钧的 《续齐谐记》里，记述有这样一个典故：京兆尹田真与兄弟田庆、田广分家。当财产分置完毕时，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一棵枝叶扶疏、花团锦簇的紫荆花树未作分置。当晚，兄弟三人商议，将此紫荆花树截为三段，一人一段。次日清晨，兄弟仨发现，紫荆花树已枯萎不堪，花朵凋零。田真见状感叹：吾等不如紫荆花木也！遂又将分了的家产合起来，和睦相处。紫荆花树与人性相通，也随之恢复了生机，花繁叶茂。自此，紫荆花树常被用来比拟亲情，象征兄弟和睦，家业兴盛。杜甫老先生也在 《得舍弟消息》中表达了这样的意思：“风吹紫荆树，色与春庭暮。花落辞故枝，风回返无处。骨肉恩书重，漂泊难相遇。犹有泪成河，经天复东注。”尽管杜甫的诗意表现得情绪沉重，有点压抑闲适赏玩的心境，但毕竟睹物思情，赋予了紫荆花树人一般的情感和灵性。同时，也给我们树立了珍重手足之情的典范。

初到秦岭太白山，登顶太白峰，本是既定目标。我们一行攀登太白峰时爬山涉水、坐巴士、乘索道，攀登至太白峰3511米南北分界处，登高望远，心旷神怡。在情不自禁地发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叹时，仍旧回味着登山途中身处紫荆花树的宏阔氛围，使我对旅行有了更深的体悟：人生啊，其实就像一场旅行，不在于目的地，而在于沿途的风景和心境。我们往往都在不断地追寻着那个所谓的 “目的地”，却常常忽略了身边的美好景像。旅行的意义不在于是否到达终点，而在于享受过程中的点点滴滴。尽管我们是奔太白峰而来，又因故未能登上太白巅峰。但沿途有缘遇见了秦岭紫荆花树，发现了秦岭紫荆花之美，不仅在于她的壮丽，在于她的色彩，更在于她所处的高度，在于她的生命力和顽强的品格，在于她给太白山带来的无穷的魅力，给人们带来了美好的向往。                

 二〇二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作者简介：   丁庆书，男，河南省林州市人。热爱文学，喜欢旅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资本市场学会理事。2012年，纪实文学《起点》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2023年，散文集《淇园即事》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被陈才生称为“太行山生态文学的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