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土地,是农耕文明最深沉的底色;劳作,是劳动者最质朴的修辞。本期我们推出张广祯先生的人物纪实《康家坞上十亩春》。
文章记述了作者同窗赵承修十余年如一日,在荒山之上垦殖耕耘的感人故事。作者以平实而深情的笔触,从“育苗耕地”到“运水翻秧”,细数红薯种植的十多道工序,还原了一位七旬老者“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劳作本色。尤为动人的是,赵承修面对亲手开垦的十余亩良田,发出了“舍不得,放不下”的喟叹——这不仅是农人对庄稼的眷恋,更是一名老共产党员对脚下土地深沉的责任感。
文中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具体的数字(年均一亩、累计十余亩)和鲜活的细节(七十有二仍食言不歇)。读来令人想起“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古训,更让人看到新时代“愚公精神”在康家坞山间的生动实践。现予刊发,以飨读者,并向所有扎根泥土、老有所为的劳动者致敬(天琮)。

康家坞上十亩春
——记同窗赵承修的开荒种地二三事
文/张广祯
从生活条件上讲,从年岁上说,承修同学完全不必再操劳,尽可安享吃穿不愁、衣食无忧的幸福晚年。但他天生是个“闲不住”的性格,总觉得日子若是空落落的,便对不起这把老骨头。作为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他眼见离家十多里地的康家坞山峦寂寂,大片山地荒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于是,他毅然放弃了潇洒安逸的生活,选择了一条“老有所为”的艰辛之路——上山开荒种地。
这一去,便是十余载。
十余年里,他没有节假日,没有礼拜天,有的只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执着。他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硬是凭着一把锄头和两肩汗水,把一块块布满碎石的荒地、一片片陡峭的山坡,变成了生机勃勃的良田,变成了现代版的“南泥湾”。他以每年平均开荒一亩地的速度,在康家坞四面山坡的不同位置上,抠出了大大小小十几块田地,大的几亩,小的几分,累计拓荒已达十余亩。
开荒,仅仅是第一步。后续的耕、种、管、收,年年岁岁,循环往复,更是不易。单说种红薯这一项,便要经过育苗、耕地、扶脊、刨垵、浇水、扶垵、锄草、翻秧、除秧、刨收、运输、储藏等十多道繁琐工序。前几天承修发的视频,正是给红薯翻秧的场景,看似简单,实则凝聚着无数汗水。
康家坞地势高,缺水。种红薯的水,要靠车一桶桶往山上拉。山路崎岖难行,水桶在车上颠簸,运一趟水耗时费力。加之种红薯的窗口期长,往往要从五一劳动节一直忙到六一儿童节后才能种完。若没有超乎常人的耐心与毅力,这项工作断难坚持。除了红薯,他还种植花生、玉米、谷子等其他农作物,工作量之大,非常人所能想象。
一年四季,除了冬季大雪封路、夏季大雨倾盆无法出门外,其余时间,他几乎全泡在田里。即便是在“三伏”酷暑,赤日炎炎的天气里,为了不误农时,他依然坚持“锄禾日当午”。那滚烫的热浪,只有真正在农田里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所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于他而言,不是诗句,而是日复一日的身体力行,是对农民、对土地最深切的悲悯与敬意。
每当秋风送爽,站在山梁上望去,满眼都是收获的色彩。绿油油的红薯地在微风中起伏,金灿灿的谷穗在阳光下摇曳,那份沉甸甸的丰收喜悦,是旁观者永远无法触及的深层慰藉。只有种田人,才能听懂土地发出的笑声。
五年前,我曾关切地问过承修:“岁数大了,地还继续种吗?”他当时微微一笑,淡然地说:“到七十岁就不种了。”如今,日历翻到了今年,他都七十有二了,却并未兑现五年前的承诺。面对眼前这千辛万苦开垦出来的土地,他就像面对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子女,“舍不得,放不下”。这份对土地的眷恋,已经沉淀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情感。
这就是我们的同班同学——赵承修。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农村娃,一名普通的共产党员,一个把根扎在泥土里的种田人。他用十余年的光阴,在康家坞的荒坡上,写下了属于自己的土地情怀。
作者简介:
张广祯,淄博退休干部,文学爱好者。长期关注乡土人情与老龄生活,文风朴实,情感真挚。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及新媒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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