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背影
作者 王敏
长途大巴驶过蜿蜒曲折的公路,车身随着路面起伏而颠簸摇晃。窗外的树影斑驳,烈阳扑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随着车身猛地刹住,正要远去的行道树忽地停止了。
“目的地到了”司机师傅喊了一声,同学们便急忙站立起来,匆匆地收拾行装。“刷”,车门打开的瞬间,盛暑的热浪便包裹了我们。社会实践团队奔赴重庆市合川区清平烈士陵园,此行是为祭奠修建襄渝铁路牺牲的铁道兵英烈,大家摘下帽子、收起遮阳伞,向着烈士陵园走去。
走近后发现陵园门口斑驳的墙面上,刻着十个鎏金大字:重庆合川清平烈士陵园。继续向前,眼前便豁然出现了层层石阶,依山势向上铺展,一级级台阶之上,整齐排布着烈士墓茔。团队正准备向烈士们献花时,突然走过来一位老人。老人名叫雍尚荣,他面带微笑,背佝偻着,操着一口浓郁的巴蜀方言“你们是来做啥子?”说明来意后,他微笑着说“我在这守陵园,这一片的娃儿,我个个都晓得详情”,便向实践团队介绍起烈士的信息。当谈起烈士亲属时,他讲到“基本上隔两年,家里人就会过来祭奠他们。”被问到廖宗容烈士时,他轻叹:“他是湖北崇阳人,一九七二年盛夏,三汇坝三道拐隧道岩体骤然崩塌,正在洞内抢修作业的他来不及撤离而牺牲。”“这一块儿”,他抬手指向一方无名墓碑,“没有人知晓他的姓名,这是一位无名铁道兵战士。”
半晌,无人应声,周遭蝉鸣声倒是愈发聒噪,一声叠着一声,密不透风地缠绕在陵园四周。
团队成员缓缓将菊花放在墓碑旁,默默拂去碑旁的落叶,崇敬地向烈士鞠躬。风大了,呼呼地刮过山林,掀起了我们的衣襟,又轻轻地刮过陵园,微抚着烈士的墓碑。晌午日头是最为炽热的,同学们的汗珠也早已浸湿了衣襟,无人抱怨,无人动弹,只有花束上的水珠在慢慢滑落。
活动结束,预备返程。雍尚荣老人没有过多应答,也没有客套寒暄,而是缓缓地跟在我们身后向前走去。到了门口,司机已在等候了,同学们便上了车,“轰”车猛然启动了,透过窗,那位守墓老人仍静立站在门口,沉默无言。待到车向前走动时,便是真正分别的时候了,老人转身缓缓向陵园走去,我立刻举起手机,按下快门,“咔嚓”,照片上的老人向左跨了一大步,不再是端正的向前走着的姿势了,原是为了捡风吹过来的纸袋。仔细查看,照片中老人的步子迈的很大,一只手已触到了纸袋,粗粝的指尖牢牢抓住了随风飘散的垃圾,稍弯的脊背默默守护着逝去的烈士。
陵园已然远去了,只是雍尚荣老人的身影仍深深刻印于心。坚守陵园的他,脊背也不知何时弯下了,身形自然也不很伟岸。可我,仍旧认为他是雄伟的。“苍松伴忠骨,孤影守青山”这诗中“孤”自是不太妥当的,有天地为伴,烈士英魂相守,又岂会孤独呢?“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这位没有耀眼头衔的普通老者,扎根深山陵园,守烈士英魂,自然是拥有满乾坤的浩气,而坚守一座深山陵园数十载,则是平淡中自有崇高,无疑是称得上常盛的梅。
望窗外连绵青山,不由得想起长眠在烈士陵园里的一众铁道兵英烈。半个多世纪前,襄渝铁路上铁道兵战士奔赴秦巴深山,逢山凿路,遇水搭桥。平均每修筑两公里线路,就有三名建设者永远长眠于此,廖宗荣烈士便是其中一员,隧道塌方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一腔热血永久浇筑在了这条钢铁大道之下。正是凭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万丈豪情,将士们响应“好人好马上三线”之号召,以血肉之躯扛起国家重担,筑牢了国家大后方的安全屏障。
在这半月的实践研学中,团队已经走过了陕西、重庆等诸多地方,每至一处,皆有不同的感悟。在这里,我们体会到了“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铁道兵精神,体会到了“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更深切感受了“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大无畏精神。铁道兵们以身赴死,为国铸脊梁,凡人默默相守,赓续三线血脉。铁道兵的烈士们已成丰碑,他们的精神并未尘封,守墓老人用十几年如一日的坚守默默接续,新时代青年们用实际行动代代传承。铁道兵们默默奉献,留给我们的只有他们沉默的背影,但精神早已深深扎进我们的血脉。
返程,自重庆乘高铁归去,桥隧占比极高,隔一会儿便会穿过隧道,看向窗外,一片漆黑。信号当然也是极差的,沉默地望着漆黑的隧道,心中已剩下了无尽的崇敬。幽暗隧道一闪而过,我总能恍惚看见两道身影:一道是半个世纪前,奋战在襄渝铁路沿线深山里、埋骨青山的铁道兵们坚毅沉默的背影;另一道则是清平烈士陵园中,日复一日守着墓碑、静静伫立的佝偻背影。两道沉默的背影,跨越时空遥遥相望。如今便捷的交通是铁道兵们为之奋斗的结果,先人拼搏以身开路,后人方能安然前行。
山河岁月安稳,列车日夜奔腾。而我们,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不必高声宣扬,不必空喊口号,只需脚踏实地,躬身实干。待到岁月走远,留给后来人一个坚毅沉稳、躬身前行的沉默背影,便足矣。
(指导老师:湖北汽车工业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 孙洪刚、蔡珍珍、何家坤、黄永昌)
王敏,汉族,湖北武汉人,湖北汽车工业学院法学专业学生。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