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独弦》
文/陈正
平时每日清晨，柳阴下该是三五个太极拳人影错落。郭局长的云手推得最圆，老李的野马分鬃总慢半拍，老遂成站在排头，一声“起势”，满河影子都跟着流转。可现在，那两双太极回力鞋不再压在青砖上了，前日暑气太重，两位老拳友先后病倒，电话里嗓音沙哑：“歇几天罢。”
柳荫忽然寂静了很多。我独自在石凳上坐了片刻，太极架势提了一半又放下。无心的拳影，像对空念白。于是取出二胡，松香擦过弓毛时，忽然想起前几日休息时，老李捧着紫砂壶讲宋玉，说“悲哉秋之为气也”，“九辩”可知？王师傅便笑：“暑天还没过尽呢，你倒先悲秋了。”那时蝉声聒噪，白瓷盏里茶沫浮沉，谁也不觉得秋天真会来。
可秋天确实到了。河面上漂着早黄的柳叶，弓弦一颤，竟觉出几分凉意。我拉了曲《二泉映月》，音色在空旷的柳荫下显得格外单薄。从前大家争着点评，现在只有蝉接腔，蝉声也疏了。
歇弓时，想到刘禹锡那句“我言秋日胜春朝”。忽而明白，秋天不是从日历上来的当第一片叶子离开群体独自飘转时，便是秋了。可独弦也能成曲，孤影亦能成拳。我重新架起二胡，这次拉的是一曲快弓，弦上蹦出明亮的颤音。柳条随风起落，像在合着拍子。
两位老友总会回来的。而在此之前，我要先学会把自己的琴声，拉给这条安静的河听。
诗曰：
蝶恋花
柳影空垂云脚乱，旧日拳痕，散作蝉声断。弦上秋河风自软，宫商暗换流光盏。
莫道炎凉天不管，病叶先惊，独对沧波晚。拾得刘郎诗句暖，清秋已共春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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