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墨丹青说大家
文/李佳桂
著名国画家王鸿礼兄,土生土长淮南人,在画海浮沉大半辈子,特立独行,各类书画社团一概不入。常有同道好心规劝:“眼下艺坛风气如此,跻身组织,行走江湖好歹有个依托。”鸿礼兄每闻此言,总是怒目相向:“艺术家若依攀附靠山博取声名,实在可耻!” 我二人早年供职一个企业,相交倏忽五十余载,深知其人其画,先前已撰长文评述,今索性再拾笔墨,聊聊这位画坛奇人的几桩逸闻趣事。

画家 王鸿礼
鸿礼兄有一桩雅癖:把酒当茶,通宵秉烛作画,我戏称之为 “画坛高阳酒徒”。在那间老旧逼仄、杂乱无章的画室,借着酒劲,山水花鸟、人物走兽,各样题材信手拈来,无不精妙、别具一格。头上虽向无体制内“名头”、光环,作品却深受画坛大家黄永厚、朱松发诸先生推崇。一众画坛大家和文艺评论家亦给予高度评价:“这些作品是高格调的,是文人画的典型代表”;“这种不随时趋的简远高古作品,……美院出不了这类东西”;“风骨禅境的高古脱尘笔墨,无凝是中国笔墨追求的逸品大境”。

早年间,鸿礼兄才三十大几岁、企业职工身份,省博物即为他举办过个人画展。2015年,《中国当代名家画集·王鸿礼》亦由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刊行。他的画深受市场追捧,南方多家海内外知名画廊长期与之签约。画作源源不断流出,各地名酒便接踵涌入画室。隔些时日登门拜访,总能看见其案头、墙角、走廊,又多一堆空酒瓶。

自古酒与丹青,素来惺惺相惜。东坡诗云:“空肠得酒芒角出,肝肺槎牙生竹石。” 徐渭有句:“小白连浮三十杯,指尖浩气响春雷。” 都道酒能激荡文思,可使万千意象自笔底奔涌而出。据传,画圣吴道子嗜酒使气,酣畅之后,竟一日写尽嘉陵江三百里风光。

每每观览鸿礼兄画作,总忍不住猜想:满纸烟云的山水、放浪疏逸的古贤、威风凛凛的猛兽、野趣盎然的兰菊、挺拔不屈的松竹,尺幅之内吞吐万象,笔墨之间尽显文人风骨,莫非酒精使然,恰如他常钤的闲章 ——“往往醉后”?
只是酒虽水骨玉身,终究是双刃剑,美酒可催生奇思,落纸常得佳构,亦常令人神志昏蒙,疏于日常琐事。鸿礼兄整日里满脑子唯有画、画、画,再佐以杯中物,凡尘琐事哪里顾得上?丢三落四、转头即忘的事,早已是常态,闹出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如迁居新小区多年,出门之后却时常找不到回家的路,不得已向孩童问路,或是致电家人求助,屡屡遭家人数落、邻里取笑。为安心作画,他独居旧宅,为捕捉一瞬画境,常常是画了撕、撕了画,昼夜不分,作息无序,忘却三餐。每感腹中饥饿,便胡乱去煮一锅清汤面,忽而灵感乍现,转身便又扑向画案。待到笔墨尽兴,焦糊气味漫开,方才猛然记起灶上还有一锅面!

鸿礼兄自小学三年级便追随本地名师习画,虽家境清贫,依旧笔耕不辍,一画便是一辈子。如今画名在外,年逾古稀,总算有了自己的艺术馆,心中欢喜,恨不得遍告亲友,前来见证这份心愿落地。因知我定居合肥,艺术馆揭牌前一周,他便发来微信邀请函,言辞恳切。
相交半个世纪,我深知他职场与从艺一路颇多坎坷,暮年筑馆,对于视绘画为第二生命的画家而言,无疑是人生一大喜事。唯恐吉日清晨赶不及,提前一日乘高铁返回淮南,开幕当日又提早一个钟头抵达,想着搭把手帮忙做点什么。谁料相见一瞬,他竟满眼诧异,脱口而出:“咦?你怎么大老远跑过来了?” 那神情,仿佛我是不请自来,专程赶来蹭一场宴席。当我掏出手机亮出邀请函,他仿佛如梦初醒,憨笑着连连道嫌。你道这位老兄,是不是既可气,又好笑?
近十多年间,鸿礼兄凭工笔重彩猛虎图画名响彻江淮。但于我而言,却更偏爱他简笔花鸟与高古人物,盖因三分奇逸,七分古雅,意味悠远。我久居合肥,与老友相聚日渐稀少,常常怀念昔日把酒闲话、纵论书画的时光。闲暇翻阅他的画集,如同与故友晤谈,不由的陆续写下十余首咏画小诗,微信传送给他,鸿礼兄自是十二分欢喜,连连感慨 “知我者也!”又反复邀约:“有空来淮南吹吹牛,我请你喝酒!”我每每一句 “你拉倒吧”,便令他语塞,只嘿嘿憨笑。他心知肚明:赴他酒局,下酒菜必需自备,他拿手的清汤面都能煮成一锅烂糊糊,又能做几样下酒菜呢?当然啦,他所需佐酒菜倒也简单,一包肥瘦相宜的猪头肉、一碟水煮花生、几块卤豆干,便能让他喜上眉梢。常年熬夜作画,损耗健康,牙口早已不济,此几样小菜足矣。
但每逢谈及饮酒,我总要规劝:老兄奔八的人了,倘若实在难以戒酒,也务必浅酌为宜,起居作息尽量规律有序,一众老友都盼你身体康健,能长久握笔,留下更多佳作呢!
(2026 年元月于合肥塘西河畔,8月修订于淮南“榆木柴房”。)

作者 李佳桂
李佳桂,男,字“榆木”,斋号“榆木柴房”。1951年10月生人。汉族。高级经济师。南京大学毕业后,在一央企从事管理工作至退休。现居合肥市。有多种企业管理著作及论文出版和发表。业余创作散文、诗歌、文艺评论散见报刋、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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