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图片由作者提供

散文 立秋的老街巷
立秋的风,终究是没能吹散重庆的暑气。
它像个迟到的信使,在中山一路与中山二路交界的坡坎上打了个转,便又匆匆隐入了浓稠的曙色里。
老街巷被热气蒸腾着,像一锅熬了许久的汤,咕嘟咕嘟冒着人间烟火。
鹅岭公园的门槛被磨得发亮。守门的老陈每天傍晚都会坐在门廊下,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三十年前,他在这里遇见了阿秀。阿秀是美术学院来公园写生的油画老师,画架支在枇杷树下,裙角沾着草籽。老陈那时还是巡逻的保安,偷偷把巡逻路线改到枇杷树附近,只为多看一眼她低头调色时,耳垂上晃动的银坠子。
后来阿秀去了北方,老陈的蒲扇摇过了三十个夏秋,扇柄上的漆都磨出了木色。他说,立秋这天,风里总带着点枇杷叶的苦香,像她当年留在画纸上的味道。

劳动人民文化宫的台阶上,总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坐着。她叫周婆婆,手里永远攥着个褪色的布包。
四十年前,她的丈夫是文化宫露天电影的放映员,每次放《庐山恋》,她都会提前半小时来占座,把布包垫在冰凉的石阶上,等他放完最后一场,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台阶。
后来丈夫走了,她依然每天来,布包里装着两块桂花糕,一块自己吃,一块放在台阶上,说“让他闻闻味儿”。立秋这天,她会把桂花糕换成绿豆糕,因为“秋天了,该吃凉的”。
重医儿童医院门口的梧桐叶还没黄,树下的“3元爱心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

摊主余小波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两菜一汤装进铝饭盒。他的儿子五年前在这里住过院,肺炎,烧得小脸通红,他蹲在走廊里啃冷馒头,眼泪掉进馒头的裂缝里。后来儿子好了,他却再也忘不掉那些蹲在墙角、就着凉水啃干粮的家长。如今他的饭盒里,总比别人多一勺肉末,他说:“孩子生病,当爹妈的心里已经够苦了,再吃不上一口热乎饭,这日子就太沉了。”
有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妈妈接过饭盒,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她怀里的小孩刚做完手术,她三天没合眼,这口热汤,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憋了太久的委屈。
立秋的老街巷,热气还在,但风里已经有了秋的讯息。鹅岭的枇杷叶落了,文化宫的台阶凉了,儿童医院的梧桐叶开始泛黄。老陈的蒲扇还在摇,周婆婆的布包还在,余小波的饭盒还在冒着热气。这些故事像老街巷里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却藏着最深的纹路。

我走过中山二路,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路边,把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插在砖缝里。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老伯,立秋了,花也要过冬呀。”我忽然明白,立秋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就像老陈的蒲扇,摇过了三十个夏秋,依然在摇;周婆婆的布包,装过了四十年的思念,依然装着;余小波的饭盒,盛过了无数个家庭的苦,依然在盛。
老街巷的热气还没散,但风里已经有了秋的温柔。它吹过鹅岭的枇杷树,吹过文化宫的台阶,吹过儿童医院的梧桐叶,最后落在我的肩头,像一句轻轻的问候:立秋了,别怕,日子还长,故事还在。
2026年7月7日
作者简介: 肖焕新 硕士研究生 高级经济师 国际高级商务策划师 一个热爱文学的经济学人和爱好诗歌的药物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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