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碧绿,鸡蛋嫩黄
“今天立秋,吃饺子,我拌馅,你包。”老妈在厨房里喊,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我放下手机探过头:“韭菜鸡蛋豆腐?”“嗯,简单。”她把豆腐搁案板上,刀起刀落,嚓嚓嚓,匀称的小丁就码好了,“韭菜鸡蛋豆腐,清清亮亮的,多好。”
我撸袖子想接手:“要不我来拌馅?”老妈眼一横:“素馅还得我拌。你拌那馅,不是咸就是淡。”这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我嘿嘿笑,不争了。她老人家拌馅确实有自己的讲究,无非是调和面、盐,连味精都省了,更别提我那些十三香、蚝油、生抽之类的“花里胡哨”。“馅有馅味儿就行,”她边搅边念叨,“你瞎搁那些,韭菜味儿都盖住了。”
老妈的手不快,但稳。鸡蛋炒得嫩黄,韭菜碧绿,豆腐雪白,三样东西搅在一起,颜色素净得像幅小画。我站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立秋日,只是不是这间厨房而已。她拌馅我包——那会儿我包的饺子东倒西歪,像喝醉了酒,她也不嫌,只管往锅里下,说“自家的饺子,什么样都香”。
面是我和的,软硬刚好。揪剂子,擀皮儿,老妈的馅搁上来,我开始包。老妈又开始调料汁,热油,炸蒜末葱花,醋和酱油往碗里一淋,“滋啦”一声,香味猛地蹿起来,满屋子都是。我说:“妈,你这料汁比馅还费工夫。”她白我一眼:“懂啥,饺子没个好料汁,白包了。”
正忙着,门响了。儿子下班回来就凑到锅边:“姥姥,啥馅的?”紧跟着外甥也到了,
侄子也下楼了!老爸也下楼了!,弟弟妹妹也回来了!老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人齐了?下饺子!”
煮饺子的时候,餐厅就热闹上了。老爸和几个娃说着话...
饺子上了桌,白的皮儿,隐约透出里面碧绿金黄,咬一口,韭菜的鲜,鸡蛋的香,豆腐的糯,清清淡淡却很有嚼头。蘸上老妈调的料汁,酸辣鲜香,确实搭得刚刚好。儿子边吃边嘟囔:“姥姥拌的馅就是好吃。”外甥接话:“那可不,我姥的手艺。”
一屋子人围着桌子,筷子碰着碗,嘴说着话,热腾腾的饺子蘸着热腾腾的料汁,吃得额上沁出细汗。老爸老妈坐主位,不怎么吃,就笑眯眯看着孩子们抢。那神情,满足得像是打了个大胜仗。
吃完饭,午休起来,老妈又钻进厨房,我跟着打下手,熬北瓜洋芋,摊了红萝卜丝鸡蛋煎饼。下午的饭照旧是稀的,老妈说“立秋把饺子和鸡蛋煎饼都吃了,往后日子才暖”。我咬一口煎饼,薄薄的,边缘焦脆,中间软糯,跟小时候一个味道。
以前立秋这天,总觉得就是个节气,该吃吃该喝喝。今天看着老爸老妈,看着弟弟妹妹以及几个孩子,忽然觉出不一样。这立秋的饺子,哪里是饺子,分明是一个个面团子,把一家人都包进去了。馅是日子的滋味,皮是家的围拢,那锅滚水,就是热腾腾的人间烟火。
吃完饭儿子外甥先出门,说单位有事,侄子抢着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老妈跟老爸絮叨今天饺子咸了还是淡了,看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来,心头忽然涌上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大风大浪不常有,倒是这一顿立秋的饺子,一碗立秋的稀饭,年年如此,岁岁相守,不知不觉,就把人暖透了。
作者简介
李晓梅,陕西商洛人,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于多种杂志报刊和微刊。文学观:读书写作是我抚慰心灵的一种方式,也是与这个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