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声枪响,在骨头里回荡》:以痛感重塑信仰的轮廓
文//张玉森
在浩如烟海的长征题材文学作品中,宏大叙事往往容易让人产生审美的疲劳。然而,宋俊忠先生的这首朗诵诗《那一声枪响,在骨头里回荡》,却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刻刀,精准地切开了历史的表皮,将长征的悲壮以一种极具痛感的方式,直抵人心。
这首诗最震撼人心的力量,来源于作者对“痛感”的极致白描。他没有去堆砌那些关于英勇与无畏的华丽辞藻,而是将镜头死死地钉在了娄山关战役中钟赤兵团政委的那条右腿上。“没有麻药,没有消毒水 / 只有一把老百姓砍柴的钝刀 / 和一把木匠用的旧锯子”,当“锯木头”与“锯骨头”这两个意象在诗中并置时,一种令人窒息的生理痛感瞬间穿透了纸面。信仰在这里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它是咬出血的嘴唇,是浸透床单的汗珠,是半个月里三次截肢后,那句嘶哑却掷地有声的“我就是爬,也要跟上部队”。这种具象化的苦难,让长征精神长出了血肉,变得可触摸、可感知。
作为一首为合诵而生的作品,诗歌在文本结构上天然带着一种时空交错的呼吸感。两位朗诵者的交替与合诵,宛如一场跨越九十载岁月的灵魂对话。前半段,是1935年娄山关凛冽寒风中的喘息与血腥;后半段,笔锋一转,落入当下的和平岁月。方竹笋的拔节、中华鲟的畅游、比蜜甜的日子,与昔日的“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形成了极具张力的蒙太奇对比。这种强烈的反差,不是为了炫耀今日的繁华,而是为了回答那个沉甸甸的追问:“流血是为了什么?”答案不言自明:是为了今天的人们,可以平静地站在这里,说一句“这盛世,如您所愿”。
诗歌的题眼,无疑藏在那个绝妙的隐喻里——“在骨头里回荡”。那一声枪响,在物理层面上,是钟赤兵负伤时的脆响;但在精神维度上,它早已内化为一个民族不屈的集体记忆。当诗人在结尾处写下“再摸一摸这块岩石吧 / 那一声枪响,其实从未远去”时,历史的枪声便化作了一种永恒的警醒。这“骨头”,既是钟赤兵残缺的肢体,更是中华民族挺立的脊梁。
《那一声枪响,在骨头里回荡》是一篇拒绝平庸的佳作。它用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和深沉的情感,将长征精神从历史教科书中解放出来,化作一种在骨血中激荡的力量。在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这首诗不仅是对先烈的深情回望,更是一声穿越时空的号角,提醒着每一个后来者: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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