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月儿圆
文/周崇道
年初,一位远房亲戚见我诉说了自己的一桩烦恼,说他在昆明服役的儿子太过恋家,一打电话就哭,闹得他心神不定。我问是不是怕苦怕累不想干了?他说不是。孩子各项训练都很认真,去年底还获得了团级嘉奖。我说,那就好,只要热爱岗位,不厌倦生活,恋家不一定是坏事,你平时多发些视频,让他多见到家庭,见到故乡,多看到老家的一草一木,时间长了自然就好了。前几天这位亲戚见到我高兴不已,抓着我的手说:“哥,你的建议很奏效,打哪以后,我除了经常电话沟通,还把院子的花草,地里的庄稼,村里的风土人情拍成视频发过去,孩子高兴的不得了,现在不仅不哭了,还打电话告诉我,他就爱这些东西,一打开手机就像回到家,回到我们身边,工作的劲头也比以前更足了。”
他说完,我一边高兴,一边为之感触,——家乡的人和事在年轻人的心中,竟也那么美,那么重要。
这时,我忽然想起几十年前的一次遇见。也是在部队服役期间发生的事情。
一九七三年,一位河南籍战友被推荐上了清华大学,我羡慕不已。星期天,别人都零零落落干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唯独他坐在营房的排椅上拆看着家里寄来的东西。我不由自主的走过去:“看什么呢?”他见有人来,涨红着脸,把手里的东西收到身后,望着我只是笑。我说:“好事情应该让咱们都高兴才对呢。”
因为是玩伴,关系特别好,平时见了无话不说,特别是心里的秘密,从来都没隐瞒过。于是顿了一下又腼腆着告诉我:“未婚妻寄来的。”一边说,一边向我展示——一双鞋垫,一叠写好的长信,还有一张二寸见方的照片。我不经意间拿起鞋垫,——白底色,蓝针脚,豌豆粒大小的梅花图案上下相映,中间用红黄真丝绣成的鸳鸯浮游嬉戏。左右两只涉笔成趣,栩栩如生。然后又捡起那张照片,——染彩的,微胖,白色的脸庞付印着红晕,两只又黑又粗的垂肩辫炫缀两边,嘴角微微翘起,围巾覆裹着脖颈,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豁亮真纯,像在注目着什么,又诉说着什么。我慢慢的放下,看着他笑了笑:“你上了清华,这些都要归零了。”他惊愕的一笑:“啊!你说什么,那怎么可能呢?她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走到哪里她都是最好的。”说完顿了一下:“就说这鞋垫吧,是她一针一线花了几天功夫做成的,换个人,谁能这样用心呢,充其量在店里买一双都算不错了。”他说完,我再也没有说什么。
多少年过后,他从基层干到了将军,我再次打听到他的消息,一直是哪位农村姑娘陪伴他走到老,走到最后。

事后我重温唐·孟郊的游子吟,心里想到,在所有羁旅者的心里,全是杜甫吟唱的那句,“露从今夜起,月是故乡明。”无论是父母妻子,还是兄弟姐妹;无论是家乡的月,还是故乡的土,这种眷恋和热爱没有什么可以替换。她永远根植在骨子里,无法取代。
我一位乡友的孩子到美国《加州理工》深造,暑期探家我见到他:“人都说美国是天堂,哪里到底美不美?”他说:“叔,不美,没有家乡好。在哪里,人和人是两张皮,可家乡,人和人是一家亲。比如这次回来,走进村子,我叔我爷一直招呼打个不断,可一到哪里,冷冰冰的,一点儿温情也没有。”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在美国想家像着了魔,没有办法,我把村里的一草一木,包括天上的月亮,地上的鸡鸭狗猫,用a l 程序汇集成动漫写真,储存在电脑里,天天看,天天有个好心情。”
孩子说完,我沉默了一会,心思着,也是。人常说,生在哪,爱在哪,猪棚狗舍总是家。在每个人心中,谁能没有故乡一席。不管路有多远,工作有多忙,只要老家的影子在脑海中出现,就没有人不身心一震,甚至热泪盈眶。这种情,这种爱,这种对家乡的眷顾,是岁月的刻记,也是人之常情。
每年二月十五,是村子的老君庙会日。因为村小人少,好几年都没有热闹过。今年春节刚过,就有人提议按户摊派,组织点资金,在庙会日搞些文化活动。动议在村群出现后,许多供职外地的年轻人一边响应,一边提出,农村经济疲弱,活动经费就不要按户摊派了,我们年轻人全包。他们说到做到,积极在网上行动,没有几天就如数凑齐,钱到账后说“只要为家乡办事,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种桑梓情怀实在令人泪目。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是李白旅居安陆,举望明月时的游子情怀。他独目寒光,夜不能寐,面对羁旅途中的寂寞,脑子里充满了乡愁故眷。
古人是这样,难道今人不是吗?
玉盘斜挂新檐东,万缕清光似酒浓。
纵使霓虹迷客眼,心舟泊处是朦胧。
这是一位远离故土,在大城市博弈的年轻人写的一首《故乡月》。他望着如酒的明月和迷眼的霓虹,心舟却始终停泊在家乡那块朦朦胧胧的土地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思,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呢!
啊!故乡,这块被世代人歌颂的尤物,千古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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