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浸入红海的骄傲
文/孟好茹 图/王惠平
在家乡新区体育中心学会游泳,是十七年前的事了。起初只会狗刨,后来慢慢摸索,把头埋进水里,两臂奋力向后划开,两腿再跟着蹬出去,连贯滑两下,抬头换一口气。如此反复,竟也像模像样地游起了蛙泳。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异国的海里,完成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长游。
这次来埃及,先在开罗民宿的小泳池里试了试水,接着便到了红海边的索玛湾。这是伸入红海的宁静半岛,三面环水,背后是连绵荒芜的沙丘山峦。海水温润,含盐量极高,浮力几乎是慷慨的馈赠。然而头一次下海,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心里还是怯。是老公在一旁鼓励,我才终于没入水中,朝着前方奋力游去。

水是清澈透明的。戴上泳镜,整个人仿佛跌进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夕阳正从海面斜斜铺过来,光影在水下碎裂成万千金箔,随着我的划动摇曳生姿。水底的沙子细腻如绸,偶尔散落几枚贝壳,清晰得触手可及。海水盐分大,身体被温柔地托举着,与内陆泳池里那种必须拼命挣扎才不至于下沉的感觉截然不同。我就在这温热的绿松石色海水里,一下,又一下,手臂划开清凉,双腿蹬出浪花,整整两百米。
体力在消耗,心跳随着划水的节奏加快,咸涩的海水偶尔扑上面颊。但远处是荒漠与蓝海相接的绵长地平线,一边是戈壁热浪,一边是深海柔波,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在此碰撞、交融。我忽然生出一阵真切的悸动——往日只在岸边眺望的红海,此刻真真切切地拥住了我。两百米游毕,我停下来喘息,仰面漂浮在海面上,任海浪轻轻摇晃。头顶是澄澈的蓝天,身下是古老深邃的海水,疲惫之中漫上来舒展与自豪。辽阔天地之间,身心都融进了这片蓝。

而让我更为触动的,不只是这片海。
在红海边的酒店、景区,随处都能遇见同胞。黑头发黄皮肤,无论花甲还是少年,无论独行还是结伴,脸上都洋溢着从容自信的笑容。当地人见到我们,常常主动用中文打招呼——“你好!”“欢迎你们!”——声音热情而自然。在喜来登酒店的海滩上,一位黑人青年管理员笑着迎向老公,问我们从哪里来。老公愣了一瞬,随即大声答道:“From China!”声音里满是自豪。青年重复着“China,China”,伸出大拇指,露出白牙。在卢克索女法老神庙里,一位高大的黑人警察见了我们,用流利的中文笑着说:“欢迎你们!中国人牛逼!”还宽容地让我们跨过警戒线,进到廊柱下拍照。

老公后来感叹,学了五年英语,连常识对话都听不懂,以后得温习,也得跟着媳妇多出国了。他总说,中国的强大,在这些细节里看得分明。而我望着那些主动招呼的当地人,望着海滩上、景区里从容行走的同胞,忽然觉得,这一场红海的畅游,和这些萍水相逢的善意,原是同一件事——它们都让我真切地触摸到一种东西,那是一个普通中国人在异国土地上,被尊重、被看见的踏实与骄傲。
立于索玛湾的岸边回望,海水依旧温润透亮,荒漠依旧燥热沉默。但我知道,从此这红海于我不再只是地理书上的名字。我曾在它的怀抱里奋力划水,完成人生第一次海中长泳;也在这片蔚蓝之畔,感受到身为中国人的尊严与自豪。
这片古老澄澈的海,记住了我的两百米,也记住了那个浸入海水时,满心欢喜的自己。(来源/贾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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