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根锁
小时候总爱黏着着母亲,寸步不离的攥着她的手,那双手温热柔软,指腹带着常年做家务磨出的薄茧,总能给我带来安全感。下地干活时,母亲一手扶着扛在肩上的锄头,一手牵住我的手,步履稳健的走向田间地头。上学时,母亲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拉着我的手,把我安全的带到学校,把我的手交到老师的手上,然后一步一回眸的藏在墙角,看我走进教室才抹着眼泪离开。
那时候,我哪里知道母亲的这双手,包含着多少的母爱和不舍,只知道摔倒了哭泣时,是这双手把我轻轻的扶起来,顺便拍打一下我跌倒在地后粘在身上的泥土,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告诉我不必害怕慌张和愧疚。
随着年岁的渐长,我慢慢的挣脱了这双手,开始自己独立闯荡天下,往后的日子,与母亲相见减少,即便是短暂的回家,也只是给母亲不耐烦的简单唠上几句话,然后便是坐在凳子上,刷起了手机视频,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随心所欲的遨游,直到离开家临别时,母亲还在大门口招手,也许是想再牵一次我早已不愿意牵母亲的那双手。
去年的腊月二十六,母亲突患脑血栓而跌倒在地,住进了医院,在长达近半年的恢复治疗期间,我们兄弟们克服了各自的家庭困难 ,在医院、家庭和药店之间来回奔波,把母亲从沉疴的病魔中拉了回来,硬生生地让阎王爷松开了抓住母亲的手,也让我们能够重新再牵一回母亲被岁月的刻刀隆起了裂纹的手。
在医院伺候老母亲的日子里,我依偎在母亲床边,紧紧地攥住母亲的手。多少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并牵着母亲的手,于是,我极其认真仔细地摩挲着母亲仿佛能把我手掌划破的手,像儿时母亲牵我的手一样,陪伴在她的身边,努力去化解她心中患病的哀愁。
母亲的左半脑血栓大面积堵塞,右手臂和腿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动自由,我牢牢地攥着她的手不停地揉搓着,帮助她更好地促使血液循环,此时的母亲已不能与我进行有效的语言交流,我也再不能听到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家常,母亲只是用眼睛不住地看着我,变换着眼神与面部表情,配合着活动的左手来表达她每时每刻的意念和感情,向外传递着所要表达的信息。望着眼前的母亲,我心潮彭拜,百感交集,热血奔流,泪水禁不住扑簌簌地掉下来,所有的酸甜苦辣都涌上心头,复杂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是一个劲地不停地按摩着她的手,加快揉搓摩挲的节奏。
母亲今年九十有三,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双手已浸满了岁月的沧桑,粗糙的手腹里攥满了生活的艰辛与哀愁,指甲盖下蕴藏着母亲对子女的关心与问候。从我记事起母亲就没有一时的清闲过,每天天一亮,母亲就早早起床,收拾家务点火做饭,白日里洗衣扫地,纺花织布,赶鸡喂猪,农忙时还要与父亲一起下地干农活,晚上昏暗的煤油灯下,还要操心儿女的琐碎,上演了一幕“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景象,与残日争辉,把长夜穿透。日日如此,年年如此,直到儿女们成家立业,远走高飞,离开这双布满老茧的手。
后来,我慢慢懂得,牵手从来就不只是孩童专属的动作与权利,儿时母亲牵我的手是成长和关爱,是安抚和慰藉,是哺育和守候;成年的我牵住母亲的手则是回馈和陪伴,是聆听与尽孝,是报答和伺候。
如今,陪伴母亲就像守护一棵老树,牵住母亲的手,不必多言,只需静立一旁共沐风雨阳光,看岁月静好,生命无声中彼此滋养。我们不必去远方求神拜佛,上香作揖,陪伴在母亲身边,肩并肩而坐的沉默,就是给母亲最好的礼物,母亲才是最虔敬的佛。
难忘的老师--陈国和
近日,我偶尔翻看一本从同学那里借阅的《当代散文鉴赏》一书,又一次读到了《樱花赞》这一优美的传世名篇散文,不禁浮想联翩,眼前再一次显现了中学时代初学这篇课文的情景。
我第一次学习这篇影响深远的优美散文,还是四十多年前在沙河褡裢中学上高中的时候,记得那是在繁忙的秋季过后,学校刚开学,一切安排都不十分就绪,教务处尚没有调配好我们班的语文任课教师,我们这一班的学生,便不得不分成两批次,分别到其他班里去听语文课。我借班听的第一堂语文课,就是沙河市有名的语文教师陈国和教授的《樱花赞》。
张老师个头不高,肤色微暗,五官端正,眼眸深邃,鼻梁高挺,长年累月的教书育人,使得他有点驼背,看起来比实际的个头略显矮了些。他宽大明亮的印堂里仿佛藏着无限的聪明与智慧,一双炯炯有神的明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圆圆的脸庞放着红光,头发不很稠密,但还不能说是稀疏。他走起路来有时略显得有些拖沓,但讲起课来,声如洪钟,神气十足,精神抖擞,神采飞扬,自带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这恰似一位纵横捭阖的王者,君临天下,无需课本与教案的辅助,便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妙语连珠,将我们带入知识的浩瀚海洋。
他的课堂仿若一块无形的磁铁,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轻而易举地就把学生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他的周围,就像我这样的轻飘浮躁的学生,也全被他精彩绝伦的授课技艺和引人入胜的课堂氛围而感染。至今,我回忆起他讲的《樱花赞》一课,仿佛就在昨天。他那活灵活现的授课方式,抑扬顿挫的语言艺术,讲到关键处用粉笔在黑板上狠劲地用力一戳的动作,至今还在眼前晃动。他对课文分析得透彻,挖掘作者的思想性“寓情于景”,他把学生带进了那个赏樱花、赞樱花、议樱花的情形当中,让我们陶醉在作者自己对日本人民的友好感情完全倾注在对樱花的“漫画”之中,使学生留恋忘返,也使得我这个无名鼠辈终生难忘。
在校园里,偶尔与陈老师走个碰面,我也曾礼貌地给他打招呼----“陈老师您好”,而他也只是很随意地微笑着点点头,“嗯”“啊”的擦肩而过。然而,于我更多的还是被他生动的讲课所感染,发自内心对他的尊崇和敬佩!
老实地说,我对陈老师的情况知晓得不多,仅有的也只是在褡裢中学听过他讲的几堂语文课。哦,还听过他讲授的《小桔灯》,都是作家冰心女士写的著名散文,仅此而已!后来,学校的教师调配好之后,我们便回到自己的教室上课,然而,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几节语文课,陈老师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 对我的一生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不论在哪个工作岗位上生活和学习,都情不自禁地显现出像陈老师上课的影子,有时甚至还伴有他手舞足蹈的动作,这种由衷的敬意和无限的钦佩之心如影随形。
如今,陈国和老师已经退休多年了,他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教授的这几节语文课,会对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学生留下如此刻骨铭心的印象,而且还会对我的一生产生很大的影响!
写到这里,我的眼眶湿润了,字迹也开始模糊起来……
我掩卷沉思,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之中……
一次难忘的麦收
广阔的华北平原上一片金黄,风卷着无边的麦浪,一年一度的小麦收割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目睹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心中涌起无尽的波澜,不由得想起去年帮助自家堂弟收割小麦的情景,心灵受到的强烈震撼,仿佛至今仍在延宕,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去年芒种时节,我回老家帮助自家堂弟收割他承包的近百亩小麦。田野里人欢马叫,机器轰鸣,热闹非凡。俗话说:“麦熟一晌,虎口夺粮”, “麦收九成熟,不收十成落”。我家堂弟承包的近百亩麦田位于大沙河畔,京广铁路的西侧,是一片沙滩地,当我来到这片地域的时候,四周的农民朋友早已伫立在这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站在自己的田间地头,等待着联合收割机的机械化收割。
“今年的收成不错呀”?
“还行”。
“一亩地能产九百余斤”?
“差不多吧,沙滩地墒情不怎么好,八百斤保底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交谈着。麦田里的气氛也异常活跃,机器的轰鸣声,也从远处飘来,不绝于耳。
我站在这片偌大的田间地头,骄阳似火,在微风的吹动下,金灿灿的麦浪掀起金黄色的波涛,逶迤婆娑,一浪高过一浪,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和喜悦,农民朋友一年的辛勤劳动,马上就要蝶变成丰收的果实,颗粒归仓,怎么能不让人喜在心头,笑在脸上,乐在眉梢呢?
空气在骄阳的照射下,人像在蒸笼里一样,热浪直扑在人们的脸上,火辣辣的难受,两台大型的收割机在麦田里来回穿梭。只见收割机前面的滚筒不停的将绣着麦穗的秸秆拨入联合收割机的刀锋,然后齐刷刷的被剪下来,瞬间就被卷入收割机的内脏,在卷扬机的吹送下,麦芒及其它杂质被抛向空中,扬起浓浓的灰尘,仿佛要遮蔽了天日似的,那金黄色饱满的麦粒则被分流到收割机的储藏箱里。收割的机器轰鸣着,像穿银梭一样在麦田里流动,远远望去宛如一幅美丽的丰收图画!
收割机上的储存厢满了,一辆辆的汽车便开进了田间地头,司机打开传送带,那混着秸秆香的麦粒便被输送到箱货汽车上,一车足有8吨多重。
望着渐渐驶离麦田的汽车,我不禁感慨万千,近年来,在党的惠民政策的支持下,农村土地不断优化升级,从土地流转到个人、集体承包,从播种收割到运输储藏,全部实行了机械化,过去那种完全依靠牲畜人力生产经营的生活方式早已成为了历史,在人类记忆的长河中,农耕时代也只是留下了一个记忆的符号而已。
这一车车刚刚收割的小麦,将被销往到坐落在沙河市经济开发区内全国著名的重点龙头企业----金沙河面业集团。正当我欣喜高兴之时,忽然接到兄弟在金沙河面业集团打来的电话,说刚刚收割下来的麦子,由于水份超标,质量没有过关,金沙河面业集团公司拒收。
听到这一消息,我的脑袋“嗡”的一下,瞬时陷入了茫然不知所措的痛苦之中,因为这几十吨的小麦拒收后,找地方烘干翻晒可就成了大问题。
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积极思考对策。急忙托关系,找朋友,寻亲戚,想方设法与金沙河面业集团公司进行沟通,争取让公司把小麦收下,哪怕是从小麦吨位中减点水份也行。
几十吨小麦对于一家一户的个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金沙河面业集团的大企业,掺进去这点水份超标的小麦,就如同向大海里注入了一滴水,实乃微不足道,不足为患。
我首先想到在公司上班的一个亲戚,他还是个中层领导,可是没成想,当我把这种情况向他说明时,当即他就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说公司里面有规定,任何人不允许在小麦质量上面说情。于是,我又找到金沙河面业集团所在地,沙河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给管委会主要领导说明了情况,请他帮忙,然而,却又遭到了他们的委婉拒绝,并且给我解释说公司制度很严格,各个监测点上的值班人员,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小麦质量问题,容不得对任何单位和个人网开一面。
我还是不死心,这一次,我找到了在沙河市政府机关工作的有关领导,可结果同样使我颜面俱失。这时,我的心凉透了,但于心不甘的我决心再努力一把,最后,托同学找到金沙河面业集团老总的亲兄弟。还好,这次没有被直接拒绝,于是,我心中又重新燃起了成功的念想。但他让我去找主管这项工作的副总,我只好硬着头皮向他说明了来意,令我惊讶的是他说金沙河面业集团是国家重点大型的民营企业,公司相继通过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HACCP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水份超标的小麦一旦进库后,由于不能及时进行加工,时间一长就会发霉变质,从而影响整体的面粉质量,这不但会诋毁公司的声誉,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而且于企业将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同样地把我拒之于大门之外!
我的心彻底凉了,只好采取其它的办法,将这些小麦压价送进了一小型的面粉加工厂,由于它规模小,机械加工循环快,小麦很快就能加工各种各样的面食成品,不至于变质而影响销售。
这件事后,我对金沙河面业集团因而生怨,发誓今后再也不会购买金沙河面业集团的面粉。然而,在一次偶然的同事邂逅相聚中,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当我把这件事的原委娓娓道来后,他们便开始了七嘴八舌地议论。最终,他们竟出奇的达成共识,金沙河面业集团的面粉今后他们吃定了,并且诙谐地说:“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听我这么一说,金沙河面业集团公司的食品质量,他们倒是一百个放心了,可以踏实尽情地享用了”!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惊恐愕然。
唐根锁,男,汉族,中共党员,河北沙河市人,邢台市信都区民政局四级调研员,爱好阅读、写作和旅游。在《邢台日报》《邢州报》等各级报刊网络平台发表散文、诗歌、随笔、杂谈、通讯、报道。著有散文集《芳草地》,诗集《山路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