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穿过九十年的风
——品读《那一声枪响，在骨头里回荡》
焦丽苹
读宋俊忠先生《那一声枪响，在骨头里回荡——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这首诗，我仿佛也跟着诗人站到了娄山关口。
“风，从1935年的冬天吹来”，这句诗，让我心里动了一下。风是看不见的，可是闭上眼，那股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风，就真的吹过来了。历史是什么呢？有时候，历史就是一阵风，一种气味，一块石头上传来的滚烫。
诗人写那块岩石，写得好。指尖触到的，不是石头，是滚烫的历史。这让我想到，我们走过的很多地方，可能都藏着看不见的温度。只是我们脚步太匆忙，忘了去摸一摸。
最让我震动的，是钟赤兵的故事。
那场手术，读来字字惊心。没有麻药。一把砍柴的钝刀，一把木匠的旧锯。诗人写道：“那是锯木头啊，锯在人的骨头上。”这句话，朴素到了极点，也疼到了极点。我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好像那把锯就在我骨头上来回拉动。每一次拉动，都是生与死的博弈。他咬破了嘴唇。汗珠浸透了床单。
“半个月，三次截肢。从膝盖，到大腿，再到股骨。”诗人用词很克制，没有渲染什么，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可正是这种克制，让疼痛从纸上立了起来。
一个人，只剩下一条腿，却对军团长说：“我就是爬，也要跟上部队。”这话不是喊出来的口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诗人说：“这是信仰。”我相信。人到了那个份儿上，支撑他的，只能是信仰。不是挂在嘴边的，是嵌在骨头里的。
“凭一条腿，他爬过了雪山，走出了草地。那行行带血的脚印，至今，还烙印在这条长征路上。” 诗人用了一个“爬”字。不是走，是爬。一个“爬”字，写尽了一个人的全部尊严。
读到这里，我想起一个问题：人到底能承受多大的苦难？平时我们感冒发烧就觉得天要塌了，可有人用一把钝刀，锯掉了自己的一条腿，然后说，我要跟上部队。生命的韧性，有时候深不见底。
诗的后半部分，忽然安静下来了。硝烟散尽，山河无恙。
诗人写蜜蜂的嗡嗡声，写跑山鸡的欢叫，写方竹笋在拔节，写中华鲟在畅游。这些都是很日常的声音，很平常的日子。“老百姓说，日子比蜜甜。”这甜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我们几乎忘了它是从哪儿来的。
可诗人没忘。他说：“这蜜里，掺着先烈的血。这满山的映山红，不是花，是那一腔未冷的碧血，在春风里燃烧。”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我心上。我们尝到的甜，原来是有人把命酿在了里面。
伟人说：“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诗人问：“流血是为了什么？”然后他替我们回答：“是为了今天的我们，站在这里，可以平静地说一句：这盛世，如您所愿。”这句话，现在经常被引用，但放在这首诗里，它是从前面所有的疼痛和鲜血里长出来的，很重，也很轻。重的是背后的代价，轻的是那种终于可以告慰的释然。
诗的结尾，诗人又回到那块岩石。他说，“那一声枪响，其实从未远去。它还在骨头里回荡。”从钟赤兵的骨头，传到了我们的骨头。九十年的风，没有把它吹散。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两句词，用在这里，像是给整首诗画上了一个沉沉的句号。从头越，不是轻飘飘地跨过去，是带着那些带血的脚印，一起往前走。
宋俊忠先生的这首诗，表面是写了一个人，其实是写了一个民族。他写出了一段历史，更写出了一种精神。他让我相信，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石头里，藏在风里，藏在我们骨头的回声里。
读完全诗，我静坐了很久。窗外是寻常的车马声，有人买菜回来，有孩子在楼下玩耍。日子确实比蜜甜。我想，如果钟赤兵能看到这些，他会不会觉得，那条腿，锯得值？
大概会的。因为他说过：“我就是爬，也要跟上部队。”他要跟上的，大概就是今天这个模样吧。
听完读罢这首诗，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宋俊忠先生写钟赤兵，写那把锯，写那条断腿，其实是在替我们所有人完成一种回望。先烈用嵌入骨髓的信仰，描画出他们梦寐以求的祖国——那时这幅画还只是一团模糊的光，他们看不清，却信得很真。而诗人，用深沉的笔触把这份信仰接了过来，写成诗行，写成我们共同捧在手里的缅怀。
说到底，这不啻是一首诗——它是从1935年传来的枪响，穿过九十年的风，落进我们的骨头里，轻轻一震。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和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山东广播电视报》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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