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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修之幸福
作者:憨子
浮生九九八十一,除了困难时期饿过肚子之外没有受过多少磨难,自然也就没有取得多少成绩,说不得功德圆满,所幸身体一直不差,常以此为傲。岂料我这里还得意忘形着呢,驮着灵魂前行的“车子”却出了问题。本以为车行时长路远,零部件磨损也是必然,找个修理厂拾掇拾掇就继续行进,谁知道这身体经“修理匠”一查,下结论必须大修,于是我的这辆轱辘还能转的身体就被扔到“大修厂”了,一座有着很多加号的医院。
唉,衰朽人之终,病缠人之常,守常向终也是天道,修就修吧,我的“车子”我不懂,就交给这些人身修理匠了。
嗨,你还别说,不进一家门,不知一家事,进了这人身大修厂,方知里面别有洞天。
平时不与医院打交道,尤其是不与名医院打交道的人很难理解医院人满为患,病房里,楼道里,甚至电梯厅里都住满轻重不一的病人,加上陪护病人的家属,让来去匆匆的护士都侧身而行。但这人多不是幸福,那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小心翼翼的陪护才是切切实实体验到的幸福。
我这个人不行,小时候父母的关怀备至,哥姐们地谦让照顾,那时是不知道幸福的,还常常抱怨他们不爱自己。后来知道了,但那已经是孩童时的记忆,感觉上不怎么深刻,因为总觉得他们的关怀照顾是应该的。现在切实懂得了,但那幸福已经变成甜蜜的回忆了。
再后来,我自己为人父了,照顾孩子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我知道我这个父亲当得不怎么称职,用老伴的话说是:“把人家的娃教得好很,把自己的娃耽搁了”。斗转星移,孩子们都大了,参加工作了,各有自己的儿女过活了,我也退休了,平时就跟老伴儿两人吃睡游乐。好在孩子们没有学霸的功夫,我这个教师也无钱无权,自然也没有孩子到国外去发展的条件,所以他们都在我跟前工作,经常会来看我们,虽然总是来去匆匆的,但这也是一种幸福,很为那些孩子不在身边的朋友同事羡慕,他们说我享受天伦之乐,滋润得很。我也感到滋润,但这幸福总是一种付出的幸福,让人有些惆怅。比如平时我们两口都是对付着吃饭,但每逢周末或假日,老伴儿都要买一大堆好吃的,做一桌子好菜,念叨这个孩子爱吃啥,那个孩子爱吃啥,至于我就被凉到一边,只好钻到书房玩我的电脑。所以我常说我跟孩子们沾光,能吃个偏差。
但这次住院“大修”就不同了,我成了被照顾的“大熊猫”,体验的全是被关怀照顾的幸福,那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快乐!
首先是我这儿一大修,地位就第一次真正成为家庭第一。老伴儿全力以赴地照顾我,几乎顾不上她的宝贝儿女以及孙儿们;其次是孩子们无唯不止的详细照顾,昼夜安排,我说我白天挂吊瓶,晚上没事,不要她们管,可她们与她们的母亲一起,宁是对我寸步不离人,好像我随时会跌倒再也爬不起来。他们顿顿饭问我想吃什么,千方百计地要让我吃好吃饱吃得快乐。我早三十年求温饱劳作,三年困难时期野草秸秆都填过肚子,对吃好的不感兴趣,他们就变着法的给我吃珍馐佳肴。孩子们说我:“你乖乖听医生的话,再嫑犟了。”好像她们是大人,我倒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除了获得前所未有的受到照顾的幸福,再就是获得新知的幸福。
说老实话,进这所高档医院,我还真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什么都感到新奇,甚至还有点好玩。新奇加上好玩,那就是欣喜的感觉。
比如传统医学的望闻问切我耳熟能详,知道这是医生判别病人病况的手段,也是下药治病的前提,好大夫与庸医的区别关键就在于能否通过望闻问切而对症下药。今天的医学也强调望闻问切,但我住院方知这望闻问切在加号多档次高的医院几乎已经没有太大价值了,给我的感觉是有闻而无望,有问而无切,闻、问所得也仅做参考,不做判断依据。那么医生靠什么判断诊病,靠仪器检查。这仪器检查分析细致入微到基因层面,远超任何高明医生的望闻问切,用我的主治医师,博士生导师李主任的话说,检查的细一些,弄清致病细胞的基因,这样就能准确的靶向用药。显然,这正是医学的巨大进步,应该加额庆幸!但我从其间得到的另一新知却是高额的医疗费来自这仪器检查,而非用药治疗。以我第一阶段住院为例,账面上的费用六万多,检查费用就多达五万,另外还有自费检查基因的一万多,检查费用大约占到全部医疗费的80%。我不知道我这种情况是不是普遍现象,如果是,那看不起病就应该是查不起病。我曾问医生仪器检查怎么就那么贵,医生回答说:这没有办法,所有检查的价格,还有药品的价格都是政府定价,医院是没有权力的。
再说这仪器检查吧,很多检查以前听人说过或者书上看过,但那是“没有吃过梨子就不知道梨子的味道”,直到这次自己被迫亲身体验了才有深切的认知。比如骨髓检查,我知道“敲骨吸髓”的成语,原以为现在科技发达虽不会“敲骨吸髓”,但也会“钻骨取髓”,所以特别担心疼痛。结果却是医生局部麻醉的情况下像扎针一样的把针管扎进盆骨里吸取骨髓,那种深入骨头里的疼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这个骨髓我被取两次,真的都不怎么疼。
与这两次骨髓检查相类似的还有一次脊椎骨切片。从大活人的骨头上“切”一片骨骼下来,这个“切”字就令人听而生畏,而且还是在人体最重要的脊椎骨上,这很可怕吧?是很可怕。我听到要做这个检查就特别害怕,怯怯的问医生可否不做这个检查,医生大概听出我的害怕,就给我解释不会疼的,有不到十岁的小孩都做过脊椎骨切片。还说这个检查必须做,是对切片进行医学培养,之后在通过基因检测确定病源。医生的这话让我有些脸红。实际做手术时,手术医生不是切了一片,而是在第九椎和第十二椎各取一片,但因为局部麻醉,虽有感觉却也不怎么疼。医生缝合伤口后对我说:“老爷子,不疼吧?”我还和医生开玩笑说:“不疼,你的手术很高明,只是我是站着进来的,要躺着出去了。”
记得某部秦腔剧中有个角色骄傲的吹牛:“我爷见过皇上的面,我婆跟娘娘吃过饭,我爸穿的黄马褂,我妈穿的棱络段。”我想,我经过两次穿骨吸髓,两个脊椎切片,这可是没有几个人能经历过的,也没有几个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知道其中的滋味,这也够我吹一阵牛皮的。
除了上面两种切实的幸福之外,这次大修让我还有了一点自得的幸福。
谚语说“苦口良药利于病”,我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苦口”,吃药总是受苦的事情。我之前因为体质较好极少生病,偶尔生病也不吃药,其中就有怕苦的成分。但这次“大修”,为了防备对身体的伤害,除了挂吊瓶之外,医生还开了十几样内服药,看着就让人发愁,我不想吃,但每到吃药时间,护士就会用她甜美的嗓音念着我要吃的药名,还问我“知道怎样吃吧”,孩子或老伴也总是在旁边监督着,不能不吃,就这样,“苦口良药”吃得我直皱眉。皱眉是皱眉,但看到她们认真管护的样子,心里还是甜蜜的。
我每顿必吃的药里有一样名叫生血宝的深红色液体药,每瓶药都配有一个酒盅大的量杯。一日只有老伴陪我的时候,为逗老伴欢心,我举着盛有红色药液的量杯对她说:“你看,这是法国的人头马,比咱的张裕葡萄酒红多了。”老伴问我“你喝过人头马”?说实话,我连见过也没有见过,更不知道人头马是啥味道,但你还别说,我喝这杯药的时候想着人头马是啥味道,结果这药不难喝了,喝下去还有点回甘的味道。我很奇怪,接着把水倒进量杯,想象这量杯里是茅台酒,结果这“茅台酒”冲服后面的药,这些药也不难喝了。有了这次经验,我以后每次吃药都不直接用杯子冲服,而是把量杯想象成“酒盅”,倒进“酒盅”里的水想象成茅台或五粮液,各种药都想象成不同味道的下酒菜,于是吃药变成了“饮酒作乐”,我再也不用皱眉了。
这是不是有些唯心?想着也是,但我忽然想到,释迦牟尼为什么被呼为如来佛?《金刚经》道:“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我这“美酒佳肴”不也是“无所从来,亦无所去”,“饮酒作乐”自然也是如来如去,呵呵呵,我也是有佛缘之人啊!
2026年7月31日星期五

作者简介:憨子,本名刘彦强,笔名憨子,微信昵称草根,陕西咸阳坡刘村人。中教高级职称,从事高中思想政治教育近四十年,为全国知名的学者型教师,曾任陕西省教材编审委员会专业委员,现任《世界文学》签约作家,《检察文学》杂志编辑部主任,咸阳秦韵诗文学会会长。在各类教育利物发表教研论文180余篇,主编出版《青少年心理行为咨询丛书》、《中学思想政治课学习指导丛书》、《学习心理学》等著作以及多种教辅读物。主编出版《坡刘村志》《咸阳人》两部百万言方志以及《草根憨语》等书,有《生死孽缘》《佳儿传奇》《儿媳要嫁前公公》等数百万言的中短篇小说、散文以及诗歌在各种期刊以及《人民网》等著名网站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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