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学批评的“刀”与“磨刀石”——由贾氏父女事件说开去
作者:王微波
一、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关于贾氏父女这件事,我一直噤若寒蝉。
怕人说我是为贾氏父女辩诬,崇拜贾平凹是“舔狗”,开托贾浅浅“不入流”;怕人说我自己还没成个什么气候,就拒绝批评,自不量力;还怕人说——就你行,作家不行,批评家不行,就你是正义!不一而足,想来想去,不如沉默。
但今天忍不住想说,不是因为我知道什么实情,掌握了什么内幕。也不是因为我偏袒哪一方,而是无意中在网上看到有人披露唐小林——那位一直猛烈批评贾氏父女的批评者——说他之所以不遗余力,目的不过是借批名人出名上位。这件事让我心里一动:如果批评者的动机本身就成了问题,那这场喧闹了许久的“文学批评”,到底还剩几分真诚?
我不愿站队,也不为谁辩诬。我只是觉得,该有人从这场混战中抽身出来,说说“批评这件事本身”该怎么看。哪怕人微言轻,哪怕说不好,但总比大家都憋着、都怕着、都沉默着要强。我自认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对文坛圈层文化更是深恶痛绝——但嫉恶如仇不等于随意挥刀,深恶痛绝不等于乱打一通。正因为在乎,才像鸟儿爱惜自已的羽毛般,自觉不自觉地就想梳理一下,而对我们的文坛,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才更该想清楚:我们到底要什么样的批评?
二、刀与磨刀石
从来的文学批评与文学创作就是一对矛盾,批评家与作家天然处于紧张关系之中。这让我想起一个未必恰当的比喻:就像两个女人,一个生了娃,一个没生。没生娃的说生娃的——“你生的娃有些丑”,生娃的当然不会答应,必然反驳:“那你也生个丑的给大家看看?”没生的只能悻悻而归。这大约就是批评与创作之间永恒的张力。
但批评家与作家的关系,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批评家不只是指责“你生的娃丑”,而是说:“虽然目前尚有丑,但经过打磨修炼,将来必是个漂亮出色的孩子”——那么批评家与作家的关系,就变成了刀与磨刀石。磨刀石不是刀,但它可以把刀磨得又光又快、锋利好用。从这个意义上说,批评家与作家是矛盾的,更是统一的——是矛盾对立的统一,彼此成就,相互砥砺。
然而,当下的文学批评,却常常走上两条歧途。
三、棒杀与捧杀
一条是“棒杀”。 就像网上对待贾平凹,一时间铺天盖地的声讨,很少见到针对具体的作品优劣进行剖析,多是游离于文本之外的攻讦,甚至滑向人身攻击。这种“批评”,已经不是文学意义上的对话,而是舆论场上的围猎。
另一条是“捧杀”。 就像当初对待贾浅浅,一阵吹捧之中竟捧出个“屎尿体”的标签,让严肃的诗歌讨论变成了网络笑柄。两相对照,无怪乎公众对文学批评本身都产生了深深怀疑。
这两条歧途,一条以“正义”之名行暴力之实,一条以“善意”之名演惯子如杀悲剧。它们共同的病灶是同一个:不面对作品,只面对人。
四、批评者的动机与“清道夫”的价值
关于唐小林的动机,我并无实据,所见皆是网络传言。但我愿意换一个角度看这个问题——
即便批评者确有私心,只要他指出的文学弊病是客观存在的,只要他的批评“及物”而非构陷,那么这种批评在公共领域就仍有其价值。 批评者的“私心”与批评的“公共价值”,应当分开审视。文学批评史上,不少“酷评家”都带有强烈的个人野心,但这并不必然消解其批评的警示意义。
我们真正要反对的,不是批评者的“私心”,而是为了踩踏而虚构罪名,为了博取流量而将文学议题降格为伦理审判甚至人身攻击。 在这个意义上,如果一位批评者——哪怕他心有旁骛——但确实揭开了文坛圈层中积弊已久的真相,撕开了那些互捧、封闭、拒绝外来审视的屏障,那么他应当被称作“清道夫”,而非“文棍”。
真正该被警惕的,始终是批评的方式与边界,而非简单粗暴地揣测动机。
五、文人的“护犊”与批评的“及物”
说到贾氏父女,我还想坦诚地说一句可能招致误解的话。
网上盛传贾平凹为女儿贾浅浅铺路之说,从人伦常情来看,天下父母谁不为后辈儿孙谋划?这本身不是什么罪过。但若真存在不当手段,越过了公器私用的边界,那挨批评,其或遭受惩罚也是应当的——这甚至谈不上“报应”,而是规则对越界者的自然回应。
然而我也必须指出:“铺路说”即便属实,它揭出的是文坛圈层运作的灰色逻辑,而不是贾浅浅诗歌本身的审美价值。 贾浅浅的诗好不好,应当由文本说了算;贾平凹有没有动用资源帮女儿,那是文坛生态的问题。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因为前者而否定后者,或因为后者而宽容前者。
当今社会,哪个为人父母者不为后辈谋出路?文人在这个问题上未必比旁人更高尚,但也未必比旁人更卑劣。拿文人说事可以,但要说出道理,而不是只图解气。 如果把一个复杂的文坛生态问题,简化成“父女合谋”的狗血剧,那损失的不仅是当事人的名誉,更是我们讨论公共议题时的理性能力。
话说到这儿,其实已经扯远了。关于文坛圈层、代际传承、公器与私谊,那是另一篇大文章的题目,容我想清楚了再说。回到本题,我只想就事论事地说一句:
批评要对事,不对人。批评要及物,不及私。
六、底线与希望
批评的底线在哪里?我想用一句话可以概括:瞄准文本,而非瞄准人;指向审美,而非指向私德。 批评贾浅浅,就该认真讨论现代诗的口语边界与审美尺度;批评贾平凹,就该深入剖析乡土叙事的当代困境与得失。一旦脱离了作品,转向对作家出身、外貌、私生活的攻讦,批评就堕落为“舆论私刑”,不再是文学对话。
说到这里,不能不提到一份更深层的忧虑。我已看到有人呼吁: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尊重人才、尊重知识的氛围,再不能重蹈对知识分子进行人格伤害的覆辙。 这句话分量极重。一个民族对待知识分子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个民族对待自己未来的态度。如果我们任由网络戾气将严肃的文学讨论异化为情绪宣泄和人格羞辱,那么最终被损害的,不只是某位作家的名誉,而是整个社会的精神土壤。
网络时代的文学批评,不应当是“文棍”的绞杀,也不应当是“帮闲”的吹捧。它应是一场及物的、理性的对话——批评家若为出名而挥刀,那是投机;作家若因惧痛而拒评,那是怯懦;围观者若只图站队快感,那是沉沦。
真正的文学批评,是刀与磨刀石的相互砥砺——刀刃自伤以见锋芒,石身磨损以显质地,二者互搏,最终磨出的不是谁胜谁负,而是我们对待精神产品应有的底气与耐心。
这份底气,让我们敢于直面不足;这份耐心,让我们相信打磨的价值。而这底气与耐心,正是这个民族未来希望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不敢说自己说的都对,也不敢说自己不偏不倚。但至少,这是一个普通写作者在喧嚣之中,试图清醒一点的尝试。

作者简介:王微波,退休公务员,爱好文学,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在中国诗歌网发布诗歌百余首,在省市报刊发布散文多篇,获国际诗词协会、国际诗歌网第三、第四、第五届《中国最美游记》奖,获2021首届《盛世千蕴杯》中华诗词诗歌大赛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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