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辉成
二十七岁的董宪勋告别山东老家,踏上前往哈尔滨的路途。他渴望在关外站稳脚跟,闯出一番光景,不辜负亲人的期盼。命运转折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九十载岁月回望,正是那次义无反顾的抉择,让他挺身营救赵一曼。一腔肝胆,万古流芳。年轻的生命匆匆凋零,令后世扼腕不已,董氏家谱之中,自此永载一位忠义之士。
关外风云激荡,白山黑水之间,日寇铁蹄横行。无数闯关东的齐鲁子弟背井离乡,怀揣生存的希望奔赴东北大地,董宪勋便是万千行者之中平凡的一员。出发之时,他不曾预想前路会遇见谁,更无从知晓,一场生死考验正在不远处静静等候。谋生的朴素愿望,终将与家国大义碰撞,催生出一段穿透岁月的血色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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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刚走出来,董宪勋就感到一阵凉风吹到脸上,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背起母亲给他收拾好的行李,跟父母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走出了家门。他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心生悔意,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远远望见母亲依旧伫立在村口的寒风里,他抹一把眼泪,狠下心继续赶路。他心里清楚,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而未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全然不知。
他离开家的时候,天色刚刚破晓。稀稀疏疏的玉米地里,叶片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路上行人寥寥。等他一路磕磕绊绊赶到泰安府火车站,早已两腿发软,双脚如同踩在一团棉花之上。远处六层高的德式钟楼静静矗立,津浦铁路旁的泰安府火车站,青灰色花岗岩砌筑的德式楼宇肃穆而冷清。往来旅客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写满惶惑不安。闯关东的浪潮依旧汹涌,车站挤满背井离乡的难民。
董宪勋被裹挟在熙攘拥挤的人潮之中,身不由己地被人流推搡着向前挪动,涌入站内。身上的粗布棉袄不知何时磨出好几处破洞,棉絮向外翻露,寒风顺着衣缝直往身上钻。候车室里,汗臭、霉味混着劣质烟丝的气息刺鼻难闻。地上铺着破旧草席,无数难民蜷缩在角落:有人紧紧怀抱着啼哭的孩童,用单薄的身躯为孩子抵挡寒风;有人背着打满补丁的包袱,里面仅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少许干粮;还有人手攥冰冷坚硬的窝头,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对前路一片茫然。
“火车要开了!都快点,别磨蹭!”列车员的吆喝、旅客的争执、孩童的哭嚎、老人的叹息交织一处,谱成一曲悲凉的乱世哀歌。
董宪勋身形高大、肤色黝黑,是典型敦实憨厚的山东汉子,一身气力不输旁人。可身处汹涌人潮,也只能被动随人流挪动,连抬手擦汗的空隙都没有。
他的棉袄补丁摞补丁,领口袖口磨得发亮,稀疏的棉絮抵挡不住深秋的严寒;脚上布鞋鞋底早已磨平,鞋尖裂开一道口子,脚趾冻得通红发麻,每踏出一步,如同踩在冰碴之上,刺骨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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