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表叔包永昌
作者:白德(甘肃)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有一个让我终生难忘、敬畏又温暖的人,那就是我的表叔——包永昌。
表叔身材高大魁梧,身形挺拔,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平日里沉默寡言,言语不多,脸上常年带着稳重威严的神色,再加上一头夹杂花白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乡里乡亲无论谁见了他,都会心生敬畏,自觉礼让三分。
小时候,我最爱跑去表叔家玩耍。表叔的妻子是我的姑姑,娘家在本乡良韩村,为人勤俭朴实。表叔家风端正,规矩极严。每到饭点,他总是端端正正坐在炕上,端庄肃穆,从不随意言笑。必须等姑姑把饭菜一一摆放整齐、收拾妥当之后,他才会拿起筷子动餐。
那时候年代艰苦,家家户户日子清贫,餐桌上从没有丰盛佳肴,但姑姑手脚勤快、心思细致,普通的粗茶淡饭也收拾得干净精致、有模有样。一锅金黄浓稠的小米米汤,香气四溢,朴素却格外诱人。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月,能吃上外皮白面、内裹杂粮的“金裹银”馍馍,已经是极其难得的吃食,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也没啥去做。

每次我在他家,表叔总会用强硬、带着命令的语气,让姑姑给我盛一碗热米汤,再拿一个馍馍。姑姑心里虽有几分不舍,可一向敬重听从表叔的话,从不反驳,只是默默盛好热饭,轻轻放在板凳上让我吃。年幼的我不懂大人的拮据,只记得那碗米汤格外香甜,也默默记着表叔看似严肃、实则宽厚心软的善意。
表叔不仅为人正直厚道,还身怀民间医术,懂草药、通偏方,乡里人有疑难病痛,常找他医治,屡屡见效。记得有一年雨后,我独自一人去山沟里拾羊粪豆。刚下过雨的山路湿滑泥泞,我一不小心重重滑倒,当场摔伤了胳膊,剧烈的疼痛让我一路哭着跑回了家。母亲见状,立刻带着我赶往表叔家中。表叔伸手轻轻一摸我的胳膊,当即沉稳断定:“胼骨骨折。”
他神情从容,手法熟练,双手轻轻一抻一接,正骨复位干脆利落,随后找来木板固定伤处,用纱布层层仔细缠裹包扎。整套动作沉稳娴熟,不慌不忙。经他一番处置,我的胳膊疼痛大幅缓解,之后慢慢休养便渐渐痊愈。年幼的我无比佩服,也深深记住了表叔的本事。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五兄白世奎得怪病的那件事。
那天,五兄突发怪疾,头疼剧烈难忍,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在炕上翻滚挣扎,脸色憋得青紫,哭喊不止,状态十分吓人。家人急忙请来村里的赤脚医生陈纪纲诊治,医生查看症状后,怀疑是凶险的脑膜炎,直言这种急症一时难以医治,束手无策。危急关头,家人连忙让我跑去请表叔包永昌。我年纪虽小、身形瘦弱,却跑得飞快,片刻功夫就把表叔请了过来。
表叔俯身仔细观察五兄的状态,片刻后笃定说道,这不是普通头疼,是民间所说的“混脑翻”。顾名思义,就是脑中气血翻涌、疼痛剧烈,如同波涛翻滚一般,是极为难缠的急症。

表叔说,他珍藏的老药书上,明确记载过这种病症,症状、图示和五兄此刻的状态一模一样。随后他当即吩咐家人烧开水,煮黑豆子水让病人喝下,又取来布鞋鞋底,轻轻拍打病人脑门辅助通络缓痛,.法子简单质朴,却格外管用。不多时,五兄剧烈的头痛渐渐消退,不再翻滚哭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安稳浅浅睡去。一场凶险怪疾,就这样被表叔用古老偏方轻松化解。
后来,我特意借来表叔那本薄薄的老药书,亲眼看见书上清晰记载的“混脑翻”病症与配图,心中更加敬佩表叔的博学与本事。
岁月匆匆,时光流逝。威严少言、心善厚德、身怀良方的表叔包永昌,永远留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他外表严肃刚毅,内心宽厚仁慈,守规矩、有担当、懂医术、恤乡邻,是我一生敬重、难以忘怀的亲人。

作者简介:白德,甘肃镇原县临泾人,生于1956年,1976年参加工作,就职于兰州市窑街矿务局二矿,后因母亲患病,辞归乡里,尽孝持家。作者自幼酷爱文学,年少即显露文笔才情。求学期间,所作短篇小说《送货下乡》文风质朴、情真意切,被语文老师当众全文诵读,深得师生赞誉。
作者一生笔耕不辍,文心不渝。2008年开始深耕网络文学创作,于新浪网发表多篇散文、杂文,作品立足乡土、贴近生活、立意深刻、针砭时弊,多篇获评网站精华帖。代表作品有《城市狗与农村人》《鹦鹉执政》《村主任与叫驴》等。
作者兼具文艺素养与艺术才情,自幼喜爱音乐,擅长笛子、口琴演奏,曾师从西北师范大学包建新教授研习笛艺,陶冶性情,涵养身心。多年以来,作者扎根乡土、体察民生,以质朴笔墨记录人间百态,用真情文字书写生活烟火,文风平实.厚重,独具乡土情怀与人文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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