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梅蛮

 

梁间紫燕啄泥忙，衔尽飞花构画堂。

千缕柔泥凝夙愿，一椽浅穴寄韶光。

 

岂料寒虺窥绣户，暗乘昏暮入雕梁。

利爪猝撕禽羽碎，轻翎零落坠回廊。

啼声凄切惊庭宇，血迹斑斑染粉墙。

 

更有寒鸦怀诡计，强侵燕舍学鸠攘。

本无寸土营栖地，偏夺芳巢作己房。

燕雀仓皇无定所，绕檐凄唳诉苍茫。

 

世事人间多似此，虚浮幻相混真章。

巧谋攘取劳者业，横夺浮生苦者房。

莫叹檐前禽鸟劫，人情物态两相当。

 

丙午马年 秋

 

诗文品读

 

这是一首讽喻咏物七言古风，借檐下燕巢遭遇的劫难，映照世间人情世态，托物言志，感怀颇深。

 

开篇描摹紫燕辛劳筑巢。燕子衔泥拾花，千缕软泥，一点一滴筑起梁间巢穴，把美好期许与岁岁光阴，都寄托在这一方檐下小窝，写尽劳动者勤恳营建家园的苦心，铺垫出美好安稳的图景。

 

笔锋陡转，祸事接踵而至。毒蛇趁夜色潜入雕梁，凶爪残害燕子，羽毛纷飞坠落回廊，凄楚哀鸣响彻庭院，斑斑血痕浸染粉墙，场面凄恻惊心。祸不单行，又有寒鸦心怀算计，效仿斑鸠占巢的故典，自身不肯出力营造，恃强霸占燕子辛苦筑就的巢穴。燕子流离失所，只能绕着屋檐哀啼悲鸣，无处安身，读来令人恻然。

 

由禽鸟之劫引申人世感慨是全诗主旨。大千世间真假交错，不少人玩弄心机，巧取豪夺，掠夺劳苦之人的心血成果，侵占普通人赖以安身的根基。诗人慨然落笔：不必只叹息檐下飞鸟的劫难，禽界的弱肉强食，和人世间的百态竟是如此相仿。

 

全诗以小见大，由物及人。前半铺叙叙事，筑巢、遭蛇袭、寒鸦夺巢，层层递进，景象鲜明；后半转入议论讽世，不直白抨击，借燕的遭遇喻人间不公。既有咏物诗的细腻状物，又饱含文人观照现实的悲悯，借燕巢一桩小事，道尽世间劳者辛苦、巧者攘夺的现实，立意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