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载轨,致敬铁道兵三十五载荣光
作者 胡海涛
时值建军九十九周年盛夏,连绵的乌蒙山却一片清凉。浓绿的草木覆满起伏的山脊,山风穿过沟壑,裹挟着一段以血肉浇筑铁轨、埋骨青山的滚烫过往。踏入云南宣威市乐丰乡的这片土地,我并非简单赴一场研学之行,而是奔赴一场跨越岁月、与铁道兵英魂隔空相逢的心灵之约。
缓步走入乐丰乡文化站的铁道兵陈列馆,门外聒噪的山风被厚重木门隔绝,一室安静,沉淀着三十五载开山筑路的沧桑。陈庆魁老师引我们立在巨型线路沙盘前,青绿山体沟壑纵横,精准复刻着此地险峻地貌。他指尖轻拂蜿蜒展线,语声缓慢沉重:短短十六公里山路,要翻越一百五十米巨大高差,当年的铁道兵硬生生凿通三十五座隧道、架起二十三座桥梁,上万米桥隧彼此缠绕,造就当地独有的奇景——出山洞即过桥,过完桥又入山。
玻璃展柜静静陈列着蒙尘旧物,铁锤周身遍布深浅交错的凹痕,钢钎层层覆着暗红锈迹,泛黄老照片里,年轻战士身着单薄军装,立于危崖峭壁之上,眼底不见半分怯懦。窗外夏蝉声声聒噪,馆内却静得只剩自己平缓的呼吸。望着沙盘上迂回盘旋的线路,我脑海里自动铺展开往昔图景:没有重型机械辅助,这群身着军装的青年,仅凭一双手、一副肩头,在悬崖险谷间劈山拓路。深山物资匮乏,落石暴雨是常态,可打通西南闭塞要道的理想牢牢扎根心底,万般艰苦尽数咽下。当地人一句“人走还比火车快”,短短七字,道尽工程艰险,更藏着铁道兵永不弯折的钢铁脊梁。
走出陈列馆,山间风意陡然清寒,苍松翠柏顺着石阶层层铺展,我们向着山林深处的烈士陵园缓步前行。青灰色纪念碑巍然矗立,被无边绿意环抱,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细碎光斑轻轻落在碑身。武装部李加财部长走在队伍前方,声音压得低沉:仅乐丰沿线,便有二百七十二名铁道兵烈士,永远长眠于这片群山之下。
全队自发列队,周遭再无多余声响,唯有枝叶被风摩挲的簌簌轻响。我们垂首默哀,躬身致意,山林静得连飞鸟都敛了啼鸣。一排排墓碑静卧青草之间,碑上模糊的姓名背后,皆是曾经鲜活热烈的少年。他们辞别故土亲人,响应三线建设号召奔赴西南,一身军人赤诚,将青春与性命永远留在乌蒙群山。九十九载军旗浩荡,祖国安稳山河之下,藏着无数这般埋骨山野的无名忠魂,酸涩情绪漫上心头,眼底不觉温热。
辞别陵园,我们踏过杂草丛生的野径,去寻访藏匿山间的老贵昆铁路遗迹。疯长草木半掩老旧桥墩与锈蚀钢轨,木戛二号隧道静立成片玉米地旁,墙面爬满青苔藤蔓,幽深洞口向内延伸,似仍封存着当年开山凿岩的阵阵轰鸣。我伸手抚上冰凉暗沉的钢轨,凹凸粗糙的触感,是无数双手长年铺设打磨留下的印记;走入隧道,沁骨凉意扑面而来,岩壁深浅交错的凿痕清晰可辨,黑暗之中,仿佛还回荡着铁锤撞石的巨响、战士整齐嘹亮的号子。
三层S型展线顺着山势曲折绵延,昔日穿梭云贵、满载物资的列车早已远去,只剩断壁残桥静静伫立,低声诉说尘封往事。隧道口,我们展开实践团旗帜合影,身后是连绵不绝的乌蒙群山,身前是浸透血汗的铁道遗存。山风卷着玉米叶沙沙作响,如同先辈跨越数十载光阴,静静凝望我们这群后生。
七十八年风雨征程,铁道兵(中铁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初心从未动摇。从前只在文字里初识铁道兵与三线建设,直至亲身踏足乐丰,亲眼见过陈列馆的旧物、陵园里的墓碑、群山间废弃的铁轨,我才真正读懂何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脱下军装,他们从未卸下军人担当;以青山作冢,以铁轨为诗,将一生热血尽数奉献给祖国西南的建设事业。
暮色缓缓垂落,远山晕开一层柔和浅灰,我们踏上归途。烈士陵园与老旧隧道渐渐隐入无边青绿,可那日所见所感,早已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乌蒙群峰默然伫立,锈蚀钢轨静静作证,这段浸满血泪的三线往事,会借由我们青年一代的声音奔赴四方,让铁道兵纯粹赤诚的风骨,顺着绵延铁轨,在漫长岁月里永续奔流。
(指导老师:湖北汽车工业学院 王莽莽、金威威、薛芳锦、黄永昌、何家坤)
图片由何家坤提供
胡海涛,湖北汽车工业学院智能制造及自动化学院学生。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