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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文/任泳儒(新疆哈密)
每一个秋天的到来
父亲养的菊花盛开靓颖
就如父亲教书育人一样
桃李芬芳馥郁盛开
忆念父亲乐观豁达的精神
传承了我豁然开朗的性格
久违了思念的滋味眷顾追忆
演绎父亲的故事…
东天山的肃穆默然横亘
就是父亲如山的身影
一生的沉默不语
手中的漠合烟缠绵缱绻
一缕青烟默然凝神的忧伤
熏黄了手指的历史
岁月沧桑变化的人生
煎熬浸染充斥着
悲与伤的时代
贫瘠之地长不出
心田的太多奢望
遍体鳞伤的馈赠
早已埋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快乐在父亲哼唱的小曲里
拐弯抹角的超然物外
不卑不亢不嗔不怒不悲
用智慧渊博摁住血与火的洗礼
那是卝常的年我啊
父亲嶙峋隽永的瘦弱身影
始终昂首挺胸抬头的光芒
不灭自己的威严超凡
严俊的目光
恨眉冷对无奈的世道
心中装满了
儒释道的道法自然
心曲溢彩欢腾的小河
流水款款深情
流向远方的凌云
拔节孕穗的希望超常希冀
父亲的脊梁骨骼清奇
挺拔翠芳的直矗天地之间
不弯不驼的帅真向上的心态
盎然一种绽放异彩的力量
父亲的骨血哟
徜徉在生命的长河中
永生光芒万丈势不可挡…
乾坤浩荡千秋不灭的永生…
二0二六年八月八日於哈密

🎋🌹🌹作家简介🌹🌹🎋
任忠富,笔名任泳儒,新疆哈密巴里坤县人,退伍军人,中共党员,爱好文学。人民文艺协会诗人作家,世界汉语作家协会终身签约诗人,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总顾问,一枝红莲文学诗社、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签约作家诗人 。现任华夏诗词文学社总监,官方《诗韵星光访谈》主编(百度、腾讯、搜狐、今日头条编辑 )。创作成果:2021年3月,合集出版红船精神相关著作《南湖》,该书已被当代国学馆收藏 。曾在《哈密广播电视报》《哈密垦区开发报》《哈密报》、哈密广播电视台等多家媒体发表散文、散文诗、诗歌等多篇作品,多次被评为优秀通讯员 。系《中国爱情诗刊》《中国爱情诗社》《伊州韵文艺》《蒲公英诗苑》《江南诗絮》《中国人民诗刊》《中国人民诗社》《花瓣雨文化工作室》《海峡文学》等平台在线诗人,且曾多次合集出书、在多家纸刊发表作品 。
🌷🌷Writer's Profile🌷🌷
Ren Zhongfu, pen - named Ren Yongru, is from Barkol County, Hami, Xinjiang. He is a veteran, a member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and loves literature.
He is a poet and writer of the People's Literature and Art Association, a lifelong contracted poet of the World Chinese Writers Association, the general consultant of the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of World Writers, and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Yizhi Honglian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and the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of World Writers. He is currently the director of the Huaxia Poetry and Ci Literature Society and the chief editor of the official Poetry Rhythm Starlight Interview (editor of Baidu, Tencent, Sohu, and Toutiao).
Creative Achievements
- In March 2021, he co - published the book South Lake related to the Red Boat Spirit, and this book has been collected by the Contemporary Sinology Museum.
- He has published many prose, prose poems, poems and other works in many media such as Hami Radio and Television Newspaper, Hami Reclamation Area Development Newspaper, Hami Newspaper, and Hami Radio and Television Station, and has been rated as an excellent correspondent for many times.
- He is an online poet of platforms such as Chinese Love Poetry Journal, Chinese Love Poetry Society, Yizhou Rhyme Literature and Art, Dandelion Poetry Garden, Jiangnan Poetry Fluff, Chinese People's Poetry Journal, Chinese People's Poetry Society, Petal Rain Cultural Studio, Straits Literature, etc. He has also co - published books for many times and published works in many paper - based journals.





瀚漠凝魂铸父道
——任泳儒《我的父亲》西域生命史诗邃微宏阔品诠
点评撰稿/盈枝
天地之间至重的父爱,不止于檐前训诲、灯下叮咛,尚有一类生命,是被大漠长风淬炼,被戈壁霜雪浸润,在时代跌宕的洪流之中,以一己血肉之躯,扛住荒陬贫瘠,把人格风骨熔铸为山河般沉默的丰碑。任泳儒先生《我的父亲》,绝非一首寻常忆亲怀人的抒情短章。此作扎根新疆哈密东天山瀚漠厚土,把个体父子血脉之思,嵌入苍茫西域辽阔的时空坐标系,将一位普通教书先生的一生,置于沧桑时代的褶皱之间,打通地域风物、个体命运、时代劫波、精神传承四重境域。不刻意渲染悲戚,不刻意铺陈温情,以戈壁独有的沉敛笔触,于菊花秋芳、漠合青烟、嶙峋瘦影之间,打捞被岁月尘埃掩埋的生命本相。于当代浩如烟海的亲情诗作之中,破壁而出,孤标卓立,独占一格。读此诗,不能仅仅以儿女思念父亲的私人文本视之,更是一部浓缩的西域凡人精神列传,是一代人在贫瘠荒壤之上,于悲苦际遇里守护本心、薪火传光的生命史诗。

西域大地,自古便是天地造化淬炼生灵之域。东天山横亘千里,雪峰凝寒,戈壁漫衍,风沙往复,这里的山河不言,却塑造一方生灵独有的精神质地。生长于此的生命,少有江南风物的柔婉旖旎,更多是静默隐忍、骨力沉坚,于荒芜之中孕育生机,于困厄之中坚守本心。任泳儒生长于巴里坤这片瀚漠故土,血脉浸染天山戈壁的气韵,故其笔下追忆父亲,没有选用庭院、灯火、老屋这类内地忆父诗文习用的意象,而是直接将东天山作为父亲精神人格的物化载体。以肃穆默然横亘的巍巍群山,喻父亲如山的身影,这绝非简单的比喻修辞。天山,是西域大地亘古不变的脊梁,历经亿万年风雪侵蚀,不倾不颓,默然承载四季轮回,见证世代生灵浮沉。父亲的沉默,不是木讷寡言的庸常缄默,是瀚漠大地赋予生命的沉潜,是饱阅时代悲辛之后,千言万语尽敛于心的厚重。
开篇落墨于秋日菊花:“每一个秋天的到来/父亲养的菊花盛开靓颖/就如父亲教书育人一样/桃李芬芳馥郁盛开”。秋菊,自古诗词之中,多喻隐逸孤高之士。肃杀秋辰,万物凋残,唯独菊花凌霜绽放。父亲执教育人,如同秋菊迎寒吐芳,于边地荒寒之地播撒文脉种子。菊花盛放是物象,桃李芬芳是事业,二者互映,物与人浑然合一。此处的菊花,不只是庭院花草,是人格的外化。边地办学施教,条件苦寒贫瘠,如同秋菊立身肃飒霜天,没有浮华喧腾,唯有默默馥郁流芳。继而笔锋一转:“忆念父亲乐观豁达的精神/传承了我豁然开朗的性格/久违了思念的滋味眷顾追忆/演绎父亲的故事…”。诗文起手,由物及人,由风物抵达精神,点明血脉与心性的传承。思念不是痛哭流涕的哀恸,是久久沉淀心底,历经岁月冲刷之后,徐徐回望,演绎一位父辈完整生命故事。寻常怀念诗文,开篇便倾泻浓烈悲思,此篇却敛住情绪,借秋菊开境,把思念藏于风物流转之间,情志内敛,蓄势沉厚,这正是此作异于俗流的第一重妙处。

诗歌第二节,镜头骤然拉开,把人物放置于宏大的西域山河背景:“东天山的肃穆默然横亘/就是父亲如山的身影/一生的沉默不语/手中的漠合烟缠绵缱绻/一缕青烟默然凝神的忧伤/熏黄了手指的历史”。这一节是全诗的意象枢纽。东天山横亘寰宇,默然无言,恰如父亲毕生,不张扬、不喧哗,将一生悲欢苦难,全部收纳于沉默躯壳之内。漠合烟,是西北边地乡土极具标识性的物象,烟火缠绵袅袅升腾,缥缈无定,缠绕着人物心底无法言说的忧伤。“熏黄了手指的历史”七字,堪称神来之笔。手指被烟草熏染泛黄,本是具象肉身细节,作者却将其升华为历史。寥寥数字,把个体生命时间予以扩容。泛黄的手指,刻录下数十载的岁月碾磨,刻录时代风霜、人世坎坷,那些无从诉说的委屈、困顿、隐忍,都随着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山长风。忧伤不是嘶吼控诉,是凝神静坐,在烟雾之中独自消化。山河为躯,烟火为绪,将个体的悲欢,消融在东天山无边的苍茫之中。小我不再孤立,人的命运与地域山河紧紧咬合在一起。很多写父辈的作品,只写人,不见土地;此篇,人即是土地,土地即是人,人物与西域厚土,精神魂魄彼此交融。
接续第三节,笔锋沉入时代深处,叩问生存境遇:“岁月沧桑变化的人生/煎熬浸染充斥着/悲与伤的时代/贫瘠之地长不出/心田的太多奢望/遍体鳞伤的馈赠/早已埋没在历史的尘埃里”。这几句,挣脱私人亲情的狭小维度,进入对一代人集体命运的沉思。父辈所处的年岁,是悲苦动荡的时代,煎熬浸染生命的肌理。身处在边地贫瘠荒壤,物质匮乏,生存维艰,现实的桎梏,禁锢心底万千奢望。所谓“遍体鳞伤的馈赠”,语义深邃幽奥。馈赠,本应是世间美好赐予,这里却是命运给予的伤痕磨难。一生历经挫磨、创伤、颠沛,这些伤痛没有化作怨怼的戾气,而是成为生命沉甸甸的馈予。可这般沉重的生命履历,大多普通凡人,不会载入史册,只能无声湮没于滚滚历史尘埃。古往今来,青史留名者终究寥寥,无数如父亲一般平凡的奋斗者,在时代浪潮之中负重前行,他们的苦难、坚守、付出,常常被宏大叙事所忽略。诗人以文字打捞,把被尘埃掩埋的平凡生命重新托举出来。这便是本诗精神深度所在:不仅仅怀念自己的父亲,更是为千千万万苦难年代默默坚守的边地凡人立传。这里没有激烈的愤懑控诉,没有声嘶力竭的悲鸣,只是冷静地陈述时代施加于肉身的煎熬,克制之下,力量千钧。越是不动声色,越能体会命运重量。

命运多艰,遍体伤痕,人何以自处?第四节便揭晓父亲内在的精神内核:“快乐在父亲哼唱的小曲里/拐弯抹角的超然物外/不卑不亢不嗔不怒不悲/用智慧渊博摁住血与火的洗礼/那是卝常的年我啊/父亲嶙峋隽永的瘦弱身影/始终昂首挺胸抬头的光芒/不灭自己的威严超凡”。身处血与火的时代洗礼,磨难重重,可他没有被苦难碾碎。快乐,不是锦衣玉食的欢愉,是苦难夹缝之中,随口哼唱小曲,于世俗困顿之内寻得精神安放。“拐弯抹角的超然物外”造语奇崛深奥。何谓拐弯抹角的超然?并非出世遁世,逃离现实苦难;不是看破红尘撒手不问世事。而是身在尘网困局之中,直面人世的磨砺,不逃避现实,却在精神层面保全自我。不卑,面对命运强权不卑躬屈膝;不亢,得志际遇之时不骄矜张狂;不嗔,不肆意发泄愤懑;不怒,不被戾气裹挟;不悲,不沉溺于自怨自艾。“用智慧渊博摁住血与火的洗礼”,“摁住”二字,力道万钧。血与火,是时代施加的狂风骤雨,命运的捶打冲击。常人遇此,或崩溃沉沦,或戾气丛生。而父亲依靠学识、胸襟、通透智慧,硬生生按住命运狂暴的冲击,守住精神疆界。肉身是嶙峋瘦弱的,躯体单薄,饱经风霜,外在形貌憔悴清癯,但是精神头颅永远高高昂起,自有一份不容摧折的威严超凡。肉身可以瘦弱,精神绝不佝偻。这一组反差,写尽人格的强大。肉身被时代消耗,灵魂却屹立不倒。此处“卝常的年我啊”,应为文本笔误,却平添一重沧桑咏叹的口语质感,如同诗人追思之时,情动于中,一声慨叹,把读者瞬间拉入追忆的现场。
第五节向内掘进,探视父亲的精神心府:“严俊的目光/恨眉冷对无奈的世道/心中装满了/儒释道的道法自然/心曲溢彩欢腾的小河/流水款款深情/流向远方的凌云/拔节孕穗的希望超常希冀”。外在,是严俊目光,眉宇之间,冷对着世道之中诸多荒诞与无奈。他看得清世间种种不堪,却不随波逐流。而他内心的精神世界,兼容儒释道三家的智慧,恪守道法自然的哲思。儒家赋予他教书育人、立身守正的担当;释家赋予他看淡磨难,包容世事的通透;道家赋予他顺应天地,不执于得失的旷达。三家思想熔铸一炉,构筑父亲完整的精神底盘。外在是冷对世道的冷峻,内心却是一条溢彩欢腾的小河,款款深情汩汩流淌。外在缄默肃厉,内里温情浩荡。精神之河向着凌云远方奔涌,怀揣拔节孕穗一般蓬勃的希望。拔节孕穗,本是田亩庄稼生长的意象,放在此处,一语双关。一方面对应他教书育人,培育后生学子,期盼后辈拔节成长;另一方面,亦是心底不灭的理想希冀,纵然现实贫瘠,心田依旧孕育蓬勃生机。外在世道多无奈,内心却不曾干涸荒芜。苦难的外壳之下,包裹着丰盈浪漫、满怀希冀的灵魂。外冷而内暖,身困而志高远,这一组内外对照,把人物的精神层次推向纵深。很多写父辈的诗作,容易塑造扁平化形象,要么一味隐忍苦情,要么一味高大伟岸。本篇却写出人物的矛盾与立体:看见世道的污浊,却不泯灭心中温情;身逢万般困厄,依然守护蓬勃希望。

全诗收束之章,将情感推向顶峰,完成生命精神的升华:“父亲的脊梁骨骼清奇/挺拔翠芳的直矗天地之间/不弯不驼的帅真向上的心态/盎然一种绽放异彩的力量/父亲的骨血哟/徜徉在生命的长河中/永生光芒万丈势不可挡…/乾坤浩荡千秋不灭的永生…”。脊梁,是东方文学写人格风骨经典意象,而作者添以“骨骼清奇”,褪去俗套,写出精神骨骼的卓尔不凡。肉身身处戈壁贫瘠境遇,脊梁却如翠芳草木一般,直矗天地,绝不弯折佝偻。不弯不驼,不只是躯体姿态,更是人格姿态。无论命运施加何等重压,精神人格绝不屈膝。帅真向上,是历经万千磨难之后,依旧保有的赤诚本心。从肉身脊梁,延伸到骨血传承。父亲的骨血精神,汇入生生不息的生命长河,不会随着肉身消亡而寂灭,光芒万丈,势不可挡。末句落于“乾坤浩荡千秋不灭的永生”。此永生,不是肉体长生不老,是精神风骨融入浩荡乾坤,跨越生死,千秋不灭。死亡不是终点,精神风骨被血脉传承,被山河铭记,便是永恒。全诗于此,完成巨大的境界跃升:从怀念一位父亲,升华为礼敬一种人格精神。私人的父子哀思,拓展为贯通天地乾坤的生命咏叹。
纵观整篇文本,从秋日菊芳起兴,继而以天山喻人,描摹烟火之中的隐忍忧伤;再切入时代悲苦,写遍体鳞伤的命运馈赠;进而挖掘人物在苦难之中的自持超然,再探其儒释道兼容的内在心府,终以脊梁骨血、乾坤永生收束。整首诗歌脉络层层递进,由物象到人物,由肉身到时代,由外在境遇探入内在精神,最后归于精神永恒。起承转合,流转自然,情感层层抬升,格局一步步向外拓开。

《我的父亲》,东天山、漠合烟,这些西域独有的意象,不是拿来装饰文本的布景,而是人物精神的土壤。山河塑造人格,人格映照山河。人与土地互相成就。戈壁荒漠的贫瘠,没有扼杀人心中的希望,反而淬炼出不卑不亢、昂首挺立的生命力量。诗作扎根哈密巴里坤的乡土现实,书写边地教书先生平凡一生,却不局限乡土一隅,把思考上升到普遍的人生命题:当时代洪流碾压个体,人该如何守住本心,何以在伤痕累累的境遇之中,保全人格尊严,留存心底希望。这便是文本超越地域局限,获得普世精神价值的根本缘由。
再剖析文本诗性肌理,诗人遣词造句,刻意挣脱当代亲情诗歌的陈词俗套。寻常忆父,多见如山父爱、鬓染霜华、栉风沐雨这类反复使用的熟语。本诗固然沿用“如山”之喻,却把山落实为具体的东天山,不再是空泛的修辞。“熏黄了手指的历史”“拐弯抹角的超然物外”“用智慧渊博摁住血与火的洗礼”“拔节孕穗的希望超常希冀”,诸多句子造语独出机杼。“摁住”这个动词,尤为惊艳,将无形的时代劫难,化作可以被人力压制住的具象事物,把内在精神对抗外部苦难的力量写得触手可及。“嶙峋隽永”,本用以形容山石古木,挪用来形容人的身影,瘦弱躯体之中生出金石般隽永的质感。“骨骼清奇”“挺拔翠芳”,把人的脊梁比作草木,于荒芜之地挺拔生长。诸多意象打通人与山河、草木、烟火的边界,物即是人,人即是物。
诗歌情志表达上,全篇恪守克制的美学。通篇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大段追忆往事的叙事铺陈,极少具象化的生活琐事。它舍弃细碎故事,抓取精神剪影。不写父亲具体经历哪些苦难,不写一桩桩具体往事,而是提炼苦难淬炼之后沉淀出来的人格质地。忧伤是一缕青烟里凝神的忧伤,快乐是小曲里面藏起来的快乐。情绪全部是内敛、迂回、沉淀的。悲伤藏于静默,希望蕴于荒芜。很多抒情诗歌,习惯把情绪直白倾倒而出,一览无余;而此作,情绪向内收敛,意蕴藏于意象背后,需要读之人沉下心,一层层剥开表层文字,方能读懂底层厚重的悲怆与敬仰。浅读,可见一位边地父亲的形象;再读,读懂一代人的时代伤痕;深读,体悟苦难之中人格挺立的生命哲学。多重义理嵌套,表层是骨肉思念,中层是时代个体命运,深层是困境之中人的精神何以自守,最高一层是精神超越肉身、归于乾坤的永恒哲思。四层境界层层向内掘进,这便是此篇诗文深奥之处,绝非依靠生僻字词堆砌伪装深邃,而是思想意蕴本身拥有多层纵深。

同时,不可忽略作者本人生命底色。任泳儒先生,退伍军人、中共党员,扎根哈密巴里坤,长期从事文学编辑、创作,立足西域故土,深耕乡土文学。作者自身的阅历,与笔下父亲的精神,存在一脉相承的呼应。父亲教书育人,播撒文脉;而作者接续这份文脉,执笔为文,编辑刊物,传播文学。父亲乐观豁达的性格传承给诗人,这首诗本身,就是一场精神的接续。诗歌写父亲,亦是诗人回望自我精神源头。父辈的风骨,流淌于后辈骨血,代代相传。诗作诞生于2026年八月哈密,瀚漠大地的风尘,依旧吹拂,东天山依旧默然横亘。跨越时光,后人执笔回望先辈,文字成为精神留存的载体。肉身会湮灭,纸张会老旧,但是文字承载的人格风骨,如同天山雪峰,亘古长存。
放在当代汉语诗歌场域当中,写父亲的作品浩若烟海。大多作品容易落入两种窠臼:其一,纪实叙事,罗列生活片段,讲故事多,精神挖掘浅,止于记事抒情,缺少哲学向度的升华;其二,刻意拔高,强行英雄化父辈,空洞颂赞,人物悬浮,脱离真实的人间烟火。而《我的父亲》避开二者陷阱。笔下父亲,是真实的饱经伤痕的凡人,受过时代煎熬,身处贫瘠土地,有心底难言的忧伤;但他绝非弱者,他以学识智慧自持,外冷内温,不卑不亢,于困厄之中心怀希冀。不神化,不矮化,不煽情,不控诉。看见命运施加的遍体鳞伤,又看见伤痕之上生长出来的人格力量。承认苦难的重量,却绝不赞美苦难。书写伤痕,却礼敬于伤痕之中屹立不倒的灵魂。这正是此篇高出诸多同类型诗作的关键。
诗中反复出现几组对立统一的精神意象:贫瘠土地与心田希冀;嶙峋瘦弱躯体与昂首不屈的精神;世道的无奈冷峻与内心小河款款深情;时代血火洗礼与内心超然旷达;肉身有限生死与精神乾坤永生。一组组矛盾互相交织,构筑人物立体丰满的精神世界。现实给予他诸多磨难,但是磨难没有吞噬内心温情与希望。外在境遇越是苦寒,内在人格愈发挺拔。戈壁荒芜,却可以养育秋菊盛放;命运遍施伤痕,却淬炼出不弯不驼的脊梁。世间真正强大的人格,从来不是不曾遭遇苦难,而是历经万千磋磨之后,依旧守住本心,不失豁达,不失温情,不失向上生长的力量。
此诗的宏大,不在于写波澜壮阔的宏大事件,而在于以小见大。以一位边地普通教书先生的个体生命,映照一个时代群体的命运;以父子私人追忆,连通西域山河乾坤大道。篇幅不算鸿篇巨制,但是意境向外拓展至东天山万里瀚漠,向内钻探入人的精神魂魄,纵向贯通生死,抵达精神永生的哲思。它证明,宏大磅礴未必需要写金戈铁马、寰宇风云,平凡普通人的生命,同样可以承载乾坤般厚重的精神重量。平凡的父辈,亦可成为精神意义上巍峨的丰碑。

通读全篇,秋菊、天山、漠合青烟、嶙峋身影、心底欢腾小河、挺拔脊梁,一系列意象环环相扣,首尾回环。开篇秋菊盛放,喻育人品格;结尾脊梁矗立于天地,归于乾坤千秋不灭。从物象起,到人格,到时代,再归于天地乾坤,完成完整的精神闭环。文字扎根哈密大地,带着戈壁风沙粗粝质感,又保有诗意的温润深情。悲而不伤,哀而不怨,沉郁而昂扬。既有乡土诗歌的厚重烟火,又具备形而上的生命思辨。
任泳儒《我的父亲》,扎根西域故土,以生命体验为底色,将骨肉亲情、地域山河、时代记忆、生命哲思熔铸一体。不追逐时髦技法,不堆砌空洞辞藻,用真诚的生命感知,雕刻出一位饱经沧桑却风骨凛然的父辈形象。既是写给自己父亲的悼思与赞歌,亦是献给时代之中千千万万负重坚守的平凡先辈的精神碑铭。当岁月尘埃层层掩埋过往,正是这般文字,打捞起那些被历史宏大叙事忽略的个体生命,让沉默者的风骨,借诗文得以重见光华,于瀚漠长风之间,千秋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