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苏文学】《戏台记忆》四川青神林中鸟老师的佳作

 

林中鸟

 

我的家乡麻柳场有一座戏台，传为明代建筑，毁于“破四旧”的文革时期。

 

在我少年的记忆里，戏台格外宏大。飞檐翘角，如大鹏展翅，气势恢宏；雕梁画栋，描金绘彩，屋脊塑着二龙抢宝，黛色琉璃瓦覆顶，日光下熠熠生辉。戏台立柱皆是楠木，粗壮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柱上刻着龙凤纹样，悬有几副楹联：“天地无私，贵贱皆为角色；古今如梦，往来只换衣冠。”“三五人可作千军万马，六七步能行四海九州。”解放前，这里常年上演川戏。川戏离不了大锣大鼓，在乡间空旷坝子里，唯有铿锵锣鼓才能聚拢乡民。千百年间，这接地气的唱腔，慰藉了一代又一代川人寂寥的心神。川戏以一人领唱、锣鼓伴奏、众人帮和为特色，尤其川剧高腔，嗓音洪亮清亮，演员身段步法舒展，极具韵味。

 

戏台，像一场绵长的旧梦。锵、锵、锵！锣鼓骤然齐鸣，丝竹管弦交织成奔涌声浪。幕布缓缓拉开，灯火次第点亮，戏台盛装登场，寻常人间，瞬时换了天地。台下平凡乡民，一旦换上戏服、抹上油彩，便化作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尤其是扮仙女的旦角，莲步轻移，珠翠摇曳，水袖漫扬，一颦一笑都光彩动人，最能牵动台下目光。即便观众听不懂婉转咿呀的唱词，那清亮圆润的嗓音，也如山间清泉、林间雀鸣，予人纯粹的美感。看戏，是乡土的人情世故，是四季的节令仪式，是普通人烟火日常的期盼。但凡乡里有喜事——婚嫁、添丁、寿宴、学子登科，总要请来戏班热闹几日。台上演绎千古兴亡、善恶忠奸，台下流淌人间炊烟、悲欢离合。

 

千百年来，戏台轮番上演世间百态：才子佳人、王侯将相，亦有寻常百姓的烟火故事。戏曲是乡民无形的人生课本、处世参照。人们在历史戏里分辨忠奸，在家庭戏中通晓情理，在情感故事里涵养本心。可以说，传统戏曲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结晶。

 

戏台前的坝子十分开阔。逢赶集之日，便是天然农贸市场，乡民挑着自家种养的物产到此交易：猪、牛、羊、鸡、鸭、鹅，竹木柴草、四季鲜果，还有各类农具日用。每逢春节、国庆等节假日，坝子上演文艺汇演，能容纳数百名观众。

 

戏台坝子，也是孩童的乐园。只要听见锣鼓声响，或是听闻要演节目，我们丢下饭碗就往场镇奔。孩童本就无心看戏，台上拖腔婉转的唱词全然吸引不了我们。我们的乐趣藏在人群缝隙里，像小鱼一般四处穿梭，最爱玩捉迷藏。林立的成人双腿间，是绝佳藏身之处；大人的呵斥、孩童的尖叫、家长的呼唤，混着戏台锣鼓声，此起彼伏，喧闹又鲜活。

 

戏坝还是旧时青年男女难得的相处之地。从前乡村民风淳朴，交通闭塞、消息不通，青年交友范围极窄，婚嫁多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互生情愫，也如同地下往来，要躲开邻里、长辈的目光，平日里路上相遇，也要装作互不相识，各行一边。不像如今的年轻人，在公共场所大方亲密。唯有戏台夜幕笼罩下，青年男女才能悄悄牵住彼此的手，心头漾起悸动。目光看似望向戏台，余光却频频落在身旁人身上；人群拥挤推搡时，还能借着人潮不经意触碰。若是人群中传来女子的惊叫、斥责，伴着男人戏谑的嗤笑，定是有人借机轻薄。还有乡里莽撞后生，乡人唤作“二杆子、骚坛子”，专爱起哄推搡，人群忽如潮水往前涌，又似野草向后倒，此起彼伏的笑骂声，是看戏时常有的插曲，甚至成了许多人看戏的乐趣。

 

六十余年过去，两幅画面仍时常浮现在我眼前。其一是麻柳小学周老师，在戏台上表演舞蹈《逛新城》：“雪山升起了红太阳，拉萨城内闪金光，翻身农奴巧梳妆，阿爸和女儿逛新城呀……”上世纪六十年代，这首歌风靡全国，学校、机关、军营、工厂汇演都少不了它。我虽五音不全，如今依旧能哼上几句。周老师歌声悦耳，舞姿曼妙轻盈，宛若仙女下凡，当年看得我们如痴如醉，这份画面深深刻在心底，时常浮现。

 

大约1965年春节，我们生产队还在戏台排演《洪湖赤卫队》，生产队长饰演彭霸天。在那个年代，自发排戏实属难得：白日下地劳作，夜晚挤在公房排练，没有分毫报酬。只因队长早年读过书，识文断字，又是一队之长，才有号召力组织众人。

 

一方小小戏台，便是大千社会的缩影。千古兴亡、人间悲欢，尽数在此轮番上演。

作者简介：林中鸟，真名：林凤鸣，男，汉族，1952年7月出生，四川青神人。曾先后在青神县高台公社、青神县委政府、眉山市工商联、市委统战部、市政协工作。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深受河坝子历史名人“陈氏三俊杰，一门五进士”的陈希亮的启迪，从小沐浴在玉蟾寺的佛教文化之中，生长在女娲补天之地大乱石，在青龙水库领略山水风光，现任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联系方式：微信号/ZWB612462，抖音号/ZWB612462，美篇号/72564018，快手号/4299542013，qq号/3253311610.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神算袁辉祖》系列、《玉蟾寺》系列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作者简介

唐小虎，笔名梦里，四川青神县作协会员，兼任县老促会宣传信息委主任、《三苏文学》常务社长、《东坡文学》社长。立足乡土风物、红色历史与社会现实落笔。擅长散文、纪实、时评、歌词、悬疑小说等创作。

散文代表作有《青神之夜》《老家的味道》等百篇，纪实作品聚焦游记、青神红色战事、基建发展与红色研学；合作原创歌曲《锦绣青神》等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多篇作品刊发于《四川散文》、《四川文学艺术网》等省市级文学平台，在本土文坛颇具影响力。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